這些話從謝無妄口中說出,有一種奇異的反差。
眼前的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每一個承諾都說得鄭重其事,想要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沈池魚的心湖被攪起陣陣漣漪。
她看得出他是真心的,那些承諾背后,是他能給予她的一切榮光與體面。
她該感動的,也確實感動著。
可越是如此,她才會越難受,因為從始至終,他不曾許下陪伴一生的誓。
沈池魚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她只道:“一切聽從王爺安排,只是時間倉促,阿辭應該趕不回來。”
“阿辭”二字出口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雙手僵了一下。
謝無妄也才想起這么個人。
當初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少年‘趕’去北境,說什么年輕人需要歷練,軍營最能磨礪心性。
實則,多少存著私心,不愿少年過分占據沈池魚的心思。
他知道他看著這個弟弟,所以做決定時不曾與她商量,她也一直默契地不曾追問。
可如今要談婚論嫁,江辭是沈池魚最重要的親人之一,總該回來參與才對。
北境到京都,快馬加鞭也得二十多天。
明兒就是除夕,江辭就算是飛也飛不回來。
謝無妄感到心虛,一時有些語塞。
他慣于運籌帷幄,此刻難得有些無措:“此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沒有辯解,直接認錯。
“我即刻去信,讓他盡快起身,只是路上辛苦,且北境沿路風雪也大,歸途難測。”
“池魚,”謝無妄輕喚,“你若擔心他趕不回來,婚期可以再議。”
正月初十是他掰著手指頭算的好日子,下一個日子就得等幾個月了。
可他過完十五就該離京,快則一月,慢則半年回不來。
沈池魚搖頭:“不必改期,正月初十很好。”
她的記憶很好,有些事情記得很清楚,正月初十是不是宜嫁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她和謝無妄初見的日子。
那年,在臨安府的秦淮樓里,她遇見重傷的男子。
時光荏苒,一別兩生,她沒想過重逢后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沈池魚反握住謝無妄的手,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與他冰涼的手指相貼。
“阿辭那邊,就別讓他回來了,我會給他寫信說明緣由。”
少年總要長大,該知道世事并非總能如愿,心意到了,便是團圓。
等再見面,再讓他補喝一杯姐姐的喜酒。
沈池魚并非不介意弟弟缺席,但她理解謝無妄的難處,也愿意在現實面前做出妥帖的選擇。
人生難免有遺憾,她前世出嫁,江辭就不曾陪在身邊。
今生嫁人,依舊分隔兩地。
謝無妄心中的忐忑個愧意被暖流取代。
“池魚,我向你保證,此生絕不負你。”
“我謝昀余生所有榮光、權柄、性命、心意,盡系于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