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會兒,她輕聲問:“如果以后做個閑散王爺,你有沒有想做的事?”
她懷著憧憬,小心試探。
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在戰火紛飛的間隙,問一個滿身疲憊的將軍,仗打完了想去哪里。
謝無妄幾不可聞地嘆氣,睜開眼,朦朧的光線遮住里面的疼惜。
“池魚,慧極必傷。”
太聰明,看得太透,想得太多,不是福氣。
沈池魚喉嚨一哽,酸澀蔓延全身,她垂眸不與謝無妄對視,生怕泄露翻涌的情緒。
后半程無話。
回到王府,進了寒江院,沈池魚在他松手后,準備回房間休息。
轉身時,謝無妄忽然開口。
“我以前想做的事有很多。”
現在只想能活著,活著陪在她身邊。
可惜,老天不垂憐。
他伸手捏捏沈池魚的耳垂,笑道:“池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無論何時都不要回頭看。”
遺憾就遺憾,過去便過去,短暫擁有已是幸運。
說完,他離開寒江院去處理別的事,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昏暗的光影里。
沈池魚沒回頭,佇立在原地,夜風吹過留下刺骨的寒意。
沉重的巨石壓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酸楚和尖銳的疼痛狠狠攫住沈池魚的心,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滾燙的淚奪眶而出。
她緊咬著唇,仰起頭看漆黑無星的夜,試圖壓住那份洶涌而來的悲慟。
檐下風燈搖晃,拉得身影忽短忽長,她在院中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麻木。
雪青不知她是怎么了,不放心地輕喚:“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池魚低頭,收拾好情緒后,再抬眼時已恢復平靜。
“沒事,”她聲音有些啞,“進去吧。”
……
承平侯府,偏僻破敗的小院。
寒風刮過搖搖欲墜的窗欞,呼嘯著卷進屋內,帶起地上的陳年積灰。
屋內沒有一件像樣的擺設,角落里放著張破木床,上面胡亂堆著看不出顏色的舊被子。
墻上結著厚厚的蛛網,霉爛的氣味讓人幾欲作嘔。
江令容蜷縮在床上,身上穿著滿是污漬的舊衣,嘴唇凍得發紫,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實在是冷得受不住,她把唯一的舊被子裹在身上,抖動間,一條腿以奇怪的角度彎曲著。
那是趙云嶠盛怒時,用凳子砸斷的,后來也沒有得到妥善醫治,斷骨重連長成畸形。
曾經非常在意形象的人,如今發如干草凌亂披散著,遮擋住布滿新舊傷痕的臉。
派來看管她的兩個粗使婆子,因她不聽話,此時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罵著。
“呸!還當自己是侯府少夫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是什么德行。”
“還瞧不起我們?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吧?我們還嫌你臟了這地兒呢。”
“就是!一天天半死不活地躺著,不還是靠我們給你端水送吃?”
“大冷的天,誰想在這兒陪你受罪?真是晦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