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什么?這話也是能亂說的?小心隔墻有耳。”
衛凝自知失,訕訕閉了嘴,臉上愁云慘淡。
暖閣外,雪越下越大,簌簌落在梅枝上、湖面上,很多人出去看雪。
沈池魚沒湊那個熱鬧,站在軒邊,心思轉到了別處。
天色越發陰沉,擔憂雪大路上不好走,宴會早早結束。
賓客們雖未盡興,也知主人體貼,紛紛告辭。
山莊外,各家車馬轎子排開,仆從們忙著清掃車頂積雪,下山的路上已經鋪了層白。
衛凝將沈池魚送到馬車邊,猶自蹙著眉,顯然是為除夕宮宴的事煩憂。
沈池魚握住她的手:“別著急上火,眼下還有時間,沒到最壞的地步,我們再想想辦法。”
衛凝勉強扯出個笑,也不知聽進去幾句,只胡亂點點頭。
眾千金們皆是坐馬車,唯獨她是騎馬。
翻身上馬,她又叮囑沈池魚:“路上滑,你們也慢些走,小心些。”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沈池魚目送她調轉馬頭,這才在雪青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覆雪的道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馬車內精心裝飾過,提前準備的有暖爐,驅散外面的寒意,但沈池魚的心緒并未因離開山莊而輕松多少。
鄭倦那張溫和疏離的臉,九公主含羞帶怯的眼神,衛凝焦急無奈的神情,交替在眼前浮現。
她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進城時已經是下午,馬車行至一處街道時速度慢下來。
十三在外頭“吁”了一聲,隔著車簾回稟:“小姐,前頭有輛馬車過來,路窄,要讓嗎?”
京中并非每條街道都很寬,兩車相對的局面常有,朱門繡戶官宦之家的馬車上都掛有標志。
通常都是以低讓高,以小讓大。
只是沈池魚很少在這種小事上計較,也不想耽誤那個時間,大多時候會先讓開。
此次也不例外,她淡聲吩咐:“讓吧。”
十三依,架勢著馬車往路邊靠,讓出大半道路。
對面那輛馬車裝飾得并不華麗,上面也沒有懸掛標志,見他讓路,不疾不徐駛了過來。
兩車緩緩相錯。
在車轅擦過的瞬間,對面那輛馬車的側簾從里面掀開一角。
沈池魚下意識一瞥,然而就是這一瞥,讓她目光微凝。
對面簾后露出一張臉,是名年輕的姑娘,約莫二十歲左右,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襖裙,烏發如云,鬢邊簪一朵白花。
她生得眉目溫婉,是一種毫無攻擊性,書卷氣很重的清雅之美。
四目相對時,她朝沈池魚極輕極緩地莞爾一笑。
明明什么都沒說,又似說了什么。
那笑容里包含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隨即,簾子落下,馬車繼續前行,很快消失在街角。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息,快得像是錯覺。
那張臉,那個笑容,讓沈池魚心底無端生出寒意和強烈的違和感。
那是誰?
不等她開口詢問,身旁的雪青已開口解答:“小姐,那是裴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