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是要斷尾求生,再派人來殺他滅口。
那些追殺他的人如跗骨之蛆步步緊逼,他若繼續聯系沈池魚,不僅自身難保,還會暴露行蹤連累她們。
所以,他當機立斷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匿起來,暫避鋒芒。
驚九簡意賅敘述那段刺殺,可沈池魚依舊能想象到當時的兇險。
“那你現在藏在何處?”
驚九搖頭:“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可我不能告訴你。”
那個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放心,很安全,那些人暫時找不到我。”
見驚九執意不肯說,沈池魚也明了他是為大局和她們的安危考慮,便不再強求。
兩人又聊了幾句當前的局勢,尤其是裴家后續可能的風波。
驚九藏身暗處,對京中動向也并非一無所知。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衛凝身上。
沈池魚說:“阿凝很擔心你,昨兒還特意問我你的下落。”
提及衛凝,驚九陰郁的眉眼間浮現苦澀的情緒。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半晌,才沉沉嘆氣,頹唐道:“是我誤了她。”
這么多年,衛凝的大好年華都耗費在了等待上,可他如今自身尚是浮萍,不知何時才能為父親為楚家軍沉冤昭雪。
前路茫茫,兇險未卜,他如何能…如何能再拖著衛凝一年又一年?
被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包圍,側臉上的丑陋疤痕似在隱隱作痛,他也會懦弱不敢去見衛凝。
沈池魚看他頹喪的模樣,心里微澀,須臾后,還是開了口。
“驚九,世上有情人難尋,以阿凝的身份品貌,她若說要嫁人,愿意娶她的兒郎,能從鎮北王府排到城門口。”
“可她偏就滿心滿眼只裝著你一個人。”
這么多年,風雨坎坷,她都未曾回頭。
“放棄一段感情很容易,”沈池魚溫聲道,“但想要重新遇到一個能讓你傾心、也如此傾心于你的人,很難。”
她很鄭重:“你想放棄時,不妨問問自己,還有那么長的日子。”
“將來回想起現在的決定,是會慶幸自己當時的不拖累,還是會后悔半生?”
是想再咬咬牙,努努力,搏一個可能相守的未來;
還是就此放手,在往后漫長的歲月里,獨自咀嚼著遺憾與后悔?
沈池魚不能替他做決定,只是把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
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是進是退,終究要靠他自己想通。
“再者,你也該問問阿凝的想法,她若是心甘情愿無怨無悔,你又當如何?”
如果衛凝不覺得那是拖累,那驚九現在的退卻,對她根本不公平。
驚九渾身一震,豁然抬頭看向沈池魚。
連日來的掙扎迷茫被點醒。
是啊,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與“為她好”的想法里,卻沒有問過衛凝想要什么。
她是否愿意承擔這份沉重,是否在意等待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