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發散亂,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鞭痕。
腦袋耷拉著,唯有輕微的呼吸證明他還在活著,只是疼的暈過去了。
謝無妄的目光掃過彭延昌身上受刑的地方。
恐怖里察覺到,連忙躬身解釋:“王爺明鑒,這彭延昌嘴巴極嚴,尋常審訊手段毫無用處。”
“為了盡快撬開他的嘴,查明勾結北域和刺殺王爺的真相,下官不得已,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嚴刑逼供在刑部是常見的事情。
所有來到刑部的犯人,即使沒罪也得被扒成皮。
謝無妄未置可否:“可審出什么了?”
“回王爺,關于勾結北域一事,他始終矢口否認,用刑至此也未改口。”
“下官命人仔細搜查了他近些年所有的書信往來,除卻可能被毀滅的,目前尚未發現他和北域來往的確鑿證據。”
頓了頓,他話鋒微妙:“不過,下官在清查其書信時,倒是發現了他與裴大學士多封往來的信件。”
信件內容是尋常問候,但正因為太尋常,才讓人覺得蹊蹺。
孔不凡的直覺向來敏銳,他不認為裴琰和彭延昌關系好到能私下幾次通信。
他說完,小心翼翼觀察著謝無妄的反應。
若是裴家真的牽扯其中,無論真假,都會引起劇烈反應,此事會格外難辦。
謝無妄靜立原地,跳動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眼眸里明滅不定,令人無法窺探其中情緒。
半晌,他緩緩開口:“你是查案的行家,該怎么查,如何查,是你刑部分內之事,不必向本王稟報。”
他側首掠過孔不凡低垂的頭:“刑部是大雍的刑部,不會本王的刑部。”
孔不凡心疼一跳,瞬間領會話中的暗示。
這是讓他不必顧忌,繼續往深里挖,查到什么就是什么,結果如何便是如何。
他再次躬身,恭敬又諂媚道:“王爺英明,是下官愚鈍。”
“得王爺提點,下官頓時茅塞頓開,王爺放心,下官定當恪盡職守,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謝無妄淡淡瞥了眼他,這孔不凡瞧著很會阿諛奉承,是個沒骨氣的人,實則是個堅持己見的老滑頭。
說什么得他提點,他就是不說,孔不凡也會這樣去做。
孔不凡確實是這樣,不過他現在反而陷入了疑惑中。
他自詡善于揣摩上意,卻時常覺得看不懂這位攝政王。
倘若謝無妄真想借此機會打壓裴家,那當初在北境拿下彭延昌時,為何不直接把禍水引到裴琰身上?
彼時天高皇帝遠,只要彭延昌咬死裴琰,裴琰在北境怕是難以脫身。
可謝無妄非凡沒有那樣做,反而在回京后,擺出一副要維護裴家的姿態。
連他都以為王爺是念著和裴家的舊情,打算按下此事保住裴家,把彭延昌推出去當替死鬼。
可今晚……
輕飄飄幾句話,分明是默許甚至是鼓勵他將矛頭指向裴家。
前后矛盾的行為,讓孔不凡猶如霧里看花,根本猜不透這位年輕的攝政王心里在盤算著什么。
要不是不敢,他都想直接問:你是想扳倒裴家還是不想啊?
想的話,之前為什么要袒護?若是不想,剛才那又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孔不凡在內心咆哮,面上依舊端著諂媚的笑,如今他也只能先將死水攪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