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黑白子糾纏廝殺,葛立捏著黑子遲遲不能落下。
上一任大理寺卿韋一州死后,葛立被提拔上來,坐在那燙屁股的位置上。
搶了人家的果實,哪兒是那么好咽下去的,幾個月來,他是殫精竭慮的沒睡過一個好覺。
生怕哪點沒做到位,自己成為下一個韋一州。
好在王爺平安回來,他夾著的尾巴能稍微放松一點。
“這個案子是燙手的山芋,”葛立慢吞吞落下一子,“不管結果如何,都會得罪人。”
彭延昌的案子沒那么好審。
審淺了,查不出真相;審重了,咬出不該咬的人,事情可就不好收場了。
攝政王把人丟到大理寺時,只交代人不能死,別的什么也沒說。
但只這一句話,足夠透露出很多信息。
葛立說:“你我多年交情,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有些事不能做絕。”
裴家不肯讓三司會審,而鎮北王不知什么說服的皇帝,把案子給了刑部。
衛家要的是撕開那層遮羞布。
目前手中的證據漏洞百出,攝政王不會看不出來,可他還是把主謀定在彭延昌身上。
葛立原以為王爺是要保裴家,但,今日這一出又讓他看不明白了。
即便皇帝是私自下旨,可王爺如果真想攔又不是攔不住。
孔不凡抿了口茶,放下茶盞,捏出一顆白子隨意落下。
他無所謂道:“我得罪的人還少嗎?”
為官多年,從小芝麻官一路爬到現在的位置,靠的不是圓滑,是實打實的功績。
他穩坐刑部尚書的位置,不參與任何勢力,判的每一件案子,斬的每一個人,無形中已經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
多這一樁也不算什么。
葛立眉頭夾得更緊:“你知道我的意思,彭延昌背后的不是尋常權貴。”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刑部是大雍律法的底線。”孔不凡目色清明。
再大的勢力,也不能讓他判冤假錯案。
孔不凡又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涼了也沒有換。
“攝政王留活口時,就該預料到后續會有多麻煩。”
如果真想把案子斷在彭延昌那里,那就該讓人死在北境,而不是費心護著帶回來。
“我的職責是審案,審出誰就報誰,左右我孑然一身,無親眷要顧,他們能奈我何?”
室內光線明亮,可以清晰看清他坦蕩的眉眼。
“葛老弟,”孔不凡手指點點棋盤,“這一子落下,此處便再無轉圜余地了。”
葛立掀起眼皮,緊繃的面容陡然放松,他輕嘆:“也罷。”
“啪!”
黑子墜地,滾在塵埃里,一盤棋已經分出輸贏。
刑部大牢深處。
彭延昌手腳戴著鐐銬,面朝里側躺在臟亂的床上。
獄卒拎著食盒走來,停在牢房門口。
“彭大人。”
彭延昌翻身起來,慢吞吞走過去,在伸手接飯食時,獄卒突然笑了下。
“彭大人,有人托我給您帶句話。”
他湊近低語,彭延昌的瞳孔驟然收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