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刁鉆的問話,好像如此決定,是為了討她沈池魚滿意一樣。
沈池魚警惕起來,“陛下圣心獨斷,自有考量,臣女一介女流,不敢妄議朝事。”
“陛下依法審查,是彰顯朝廷律法公正,臣女唯有替百姓感佩天恩。”
她放低姿態,不接那句問話。
謝璋轉著樹葉的手停了瞬,眼中涌起更深的興趣。
在和沈池魚簡單的幾次交鋒中,他便知這是位不簡單的角色,而每一次的進一步了解,更印證這一點。
松開手指,任由那片枯葉飄落,謝璋笑道:“你過謙了。”
靴子踩過,葉子碎成幾片,他負手慢悠悠往前走。
“你日后要嫁于皇叔,說起來和朕也算是一家人。”
“朕年少,許多事還需仰仗皇叔和沈相這樣的肱股之臣。”
“把人移交刑部,一是擔心有人懷疑皇叔處事不公,二是能肅清吏治,不負皇叔與衛卿一番辛苦。”
一通話下來,讓沈池魚更加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看似與她拉進關系,暗示他們的利益息息相關,又處處透出怪異。
沈池魚保持恭順:“陛下勵精圖治是萬民之福。”
謝璋又是一聲輕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走到乾清門,他停下腳步。
“時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你回去吧。”
“是,臣女恭送陛下。”
看著那明黃色的身影遠去,消失在宮道盡頭,沈池魚收回視線。
踏出乾清門,甬道的風吹拂她的發絲,她忍不住攏了下衣襟。
雪青快步跟上來,扶住她的胳膊:“小姐?”
“沒事,有點冷。”
沈池魚的手指冰涼,仔細看,食指上有一道指甲印。
甬道的路很長,走到盡頭前,會讓人心聲懼意。
可那又如何?已經站在了這條路上,總不能回頭。
……
刑部后堂,爐香裊裊。
大理寺卿葛立與刑部尚書孔不凡對坐弈棋。
葛立稍顯富態,孔不凡偏瘦,兩人年紀都在五旬左右。
盯著對方手上捏著的黑子半天,孔不凡急道:“葛大人,你怎么總是舉棋不定?”
“你著什么急?我這不在想呢嗎?”
“你倒是快點想啊,你要一盤棋下一天嗎?”
孔不凡的手放在白子的棋盒里,手賤的抓一把放下,抓一把放下,嘩啦嘩啦的聲響吵得葛立心煩。
“啪嗒”落下一子,葛立氣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在乎輸贏?”
他最討厭和孔不凡下棋,亂下一通無所謂結果如何。
搞得自己贏也贏的不開心,輸也輸的不痛快。
孔不凡快速落子,在等葛立猶豫的期間,回道:“下棋下的是過程,輸也好,贏也好,重要嗎?”
葛立不想搭理他。
后悔,十分后悔,在把彭延昌送來后,他就該頭也不回的離開,而不是被孔不凡拉著坐在這里下這盤破棋。
“葛老弟,做人如下棋,別那么死板,”孔不凡還在滔滔不絕,“就像眼下的案子,我若只看結果,在審查過程中就會失了初心。”
孔不凡從旁邊的小幾上端起茶盞,悠閑地吹著浮沫,眼角余光不時掃過棋局,再掠過葛立皺著眉含著無盡憂愁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