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九月,寒意一層層裹住京都,枯黃的枝條在蕭瑟的風中有氣無力地搖曳。
天空連著幾日是灰蒙蒙的顏色,預示著即將迎來一場雨水。
辰時三刻,宮門開。
官員們魚貫而入,在宣政殿上按品級站定,等了半晌,沒等到上朝的帝王。
“宣――”
內侍尖細的嗓音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清冷的早上,一道旨意傳出宮闈。
關于北境知府彭延昌勾結北域、刺殺親王一案,經鎮北王提請,陛下準奏,最終裁定,交由刑部嚴審。
刑部尚書捧著明黃卷軸,額頭沁出汗意,眼睛盯著鼻子不敢看任何人,生怕對上不該對上的視線。
一下朝,在諸位大臣沒來得及攔之前,他兔子一樣溜的飛快。
裴琰站在一群文臣中,垂眸盯著笏板上的木紋,遮掩住眸底的陰寒。
萬萬沒想到,皇帝會搞這一出,甚至怕被反駁,稱病不上朝,只讓人傳圣旨。
縱然裴琰再不愿,也不能做到公然違抗旨意。
以他為首的其他大臣,誰也不愿意現在去觸霉頭,只得訕訕離開。
位于武官之列的衛崢,瞥了裴琰一眼,掌心被笏板硌的生疼。
彭延昌一案關系重大,他要親手撬開那個缺口。
當年楚一飛在北境用槍尖劃出一道防線,經年后,良將的墳頭草已枯黃,那道防線卻不會黯然失色。
招魂幡在風中碎了,甲胄發出嗡鳴,將士們的冤魂需要安息。
等殿中人走的差不多,裴琰才邁步往外去。
到了宮門,發現有人在等著他。
“父親。”
自家馬車旁立著道纖細的身影,裴遙朝他福身行禮,月白的披風揚起,如一枝在寒風中顫動的玉簪花。
裴琰揚起笑意:“你怎么來了?此處風大。”
“姑姑掛念祖父身體,讓我回去看看,”裴遙掀開車簾,“父親,先上車吧。”
裴琰看了她一眼,默然登車,裴遙緊隨其后。
車廂內空間不大,原本的熏香,被裴遙身上的清雅的香味的覆蓋。
不等裴琰開口詢問,裴遙道:“父親有何打算?”
刑部尚書不是裴家的人,與官僚相處是個老滑頭,在辦案上又是頭倔驢。
把彭延昌移到刑部,萬一真被問出什么,對他們可是大大的不利。
“不知道是誰給陛下出的主意,他根本沒給我們拒絕的機會。”裴琰眉頭緊鎖。
裴遙問:“會不會是攝政王?”
“不會,他有把柄在我們手上,不會自掘墳墓。”
“那就是衛崢。”
“應該是他了。”
裴琰也生氣,他們好心讓陛下通過北境議案,借此賣好拉攏衛承宇,誰曾想這是衛家和謝無妄做的套。
衛承宇死后,衛崢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向裴家宣戰。
裴遙輕嘆:“姑姑讓我帶給您兩個字――斷尾。”
該斷不斷,反受其亂。
棄車保帥是明智之舉。
把人從大理寺移到刑部,也需要半天時間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