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在兩人走到門口時,裴琰道,“明月等你多年,你當真能狠下心嗎?”
謝無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兩息后,他拉著沈池魚走出雅間,留給裴琰一個決絕的背影。
踏出門時,沈池魚扭頭掃過裴琰,裴琰沖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是對她的悲憫。
去旁邊的藥堂簡單包扎,兩人誰也沒有再逛的心思,遂打道回府。
路上,馬車內一片沉寂。
謝無妄閉目靠在車璧上,受傷的手搭著膝蓋,纏繞的干凈布條依舊有隱隱血色滲出。
沈池魚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未曾平息的怒意,以及怒火下深藏的痛苦與掙扎。
裴琰觸及到他心底的舊傷。
沈池魚忽然輕聲開口:“王爺的手,回去后盡量不要碰水。”
謝無妄睜開眼看向她,少女的眼眸清澈而平靜,沒有嫉妒,沒有試探。
“你……”他喉結滾動一下,“沒有什么要問的嗎?”
沈池魚莞爾,笑容很淺,是疏離的客氣:“王爺想說自然會說,若不想,我問也是白問,反倒給王爺徒增煩憂。”
事實上,謝無妄忘了,她不止一次的問過,是他不愿回答。
再一再二不再三,她不再自討沒趣,將界限劃得清晰分明。
不過問,不介入,只做旁觀者。
懂事,有分寸,這該是謝無妄想要的,但他不知為何,心中生氣一股無名的煩躁,且愈發熾盛。
他重新閉上眼,將翻涌的情緒壓下。
馬車再次陷入寂靜,兩人之間那堵無形的高墻,似乎又加厚了幾分。
而遠在京都的裴明月,以及她背后盤根錯節的裴家勢力,注定是他們回京后,必須面對的問題。
只是,屆時他們是站在并肩還是對立的位置,誰也說不好。
……
臨近京都,離開時尚是初春,回來時金桂已開滿枝頭。
巍峨的城墻映入眼簾,熟悉的繁華與喧囂撲面,與北境的蒼涼肅殺截然不同。
城門內,百姓夾道相迎,以及來迎接的大臣們,浩浩蕩蕩烏壓壓的人頭,
這些人一半是來迎接鎮北王的骨灰,一半是迎北境大捷的功臣。
沈池魚掀開車簾,看著近在眼前的京都,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趟北境之行,恍如離開很久。
隊伍在城門外緩緩停下,沈池魚轉向另一輛馬車,謝無妄也正好掀簾看過來。
“王爺,已到京都,我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
這話透露出,她要回相府,不和謝無妄一起回王府。
謝無妄面容冷峻,凝視了會兒沈池魚,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后淡聲道:“嗯,代我向沈相問好。”
“是。”
沈池魚應完放下車簾,吩咐車夫與隊伍分開,等他們入城后,稍等片刻再進城。
馬車轆轆,繼續前行。
衛崢沒坐馬車,他騎著駿馬,慢悠悠的到謝無妄旁邊,戲謔道:“后悔不?”
當時別往后拖,早點成親,哪至于現在抓不住人。
謝無妄沒理他,他才放下簾子,隔絕衛崢看笑話的眼神。
他知道,回到權力中心的京都,他們之間那層在北境勉強維持的薄紗,將會徹底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