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咽著:“我也不想,可人做錯了一件事,就已經沒了回頭路,只能一直錯下去。”
孫武喘著粗氣,積壓已久的痛苦盡數傾瀉。
是什么時候變了初心呢?
大概是在大將軍死后,又或者是在一年一年餓著肚子打仗的時候。
“世子,我們為他拼死拼活為的什么?是為了國,為了家,還是為了那龍椅上的人?”
他們抱著一腔熱血投身戰場,換了的是猜忌,是連飯都吃不飽!
“先帝疑心深重,和楚大將軍親近之人,有幾個能活下來?”
孫武苦笑:“你父親是第二個楚大將軍,彭延昌這雙眼睛離的太遠,不能準確探知動向,先帝需要一雙在軍營里的眼睛。”
衛承宇靠‘出賣’楚一飛,換得一線生機,又因卓越的領軍才能,被帝王留在北境。
事實呢?
事實是帝王早起殺心,留下衛承宇是為應付百姓口舌,只待日后再尋時機殺之。
可先帝沒想到,衛承宇在北境竟接連立功,一路官封至異姓王。
于是,再一次窺懂先帝心思的裴劭,向先帝舉薦了孫武,讓孫武充當那雙眼,在那種注視衛家人的一舉一動。
不要問為什么不拒絕。
倘若你孑然一人當然可以選擇大義凜然,可背負一家老小,你只能接受。
“起初,我只負責傳遞所看到和聽到的消息,”孫武說,“后來,開始要我在將軍的飯食中下毒。”
衛崢澀然的問:“你下了?”
“下了,只是我下的是一種毒性很輕的慢性毒,最多讓人身體虛弱,絕不致死。”
孫武終于抬起頭,眼中是無盡的悔恨:“可我沒想到,接到命令的不止我一個。”
在衛承宇毒發身亡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太過天真,他以為能兩頭瞞著,其實就是個跳梁小丑。
“世子,”孫武泣不成聲,“泄露你的行蹤,勾結北域,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他重重磕頭,不是祈求原諒,是愧對。
衛崢閉了閉眼,胸口劇烈的翻涌,聽著面前人涕淚橫流,一聲聲認錯,人他第一次感到茫然和悲哀。
不明白他們堅守這片土地的意義在哪兒。
戰時,將軍需舍己為國;和時,一身功勛皆是死罪。
他看向驚九,驚九亦望著他,交錯的視線中是如出一轍的恨。
忠勇一輩子的將軍,不曾死在敵人的彎刀下,而是倒在自己人的軟刀子中。
是孫武的錯嗎?
是。
他背叛袍澤,背叛家國。
他罪無可恕!
可那幕后操縱一切,利用人性弱點,將一位老將逼至如此境地的裴家,更是該死!
不,還有皇陵中的先帝,因著可笑的猜忌,大雍損失兩名驍勇的將軍,以及數不清的士兵。
在衛崢情緒難平時,孫武陡然癱軟在地,磕在地上的頭沒有抬起來。
驚九連忙上前探著他的鼻息。
“死了。”
咬舌自盡。
衛崢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看著孫武再無聲息的尸體,心中復雜難。
最終只是揮揮手,啞聲吩咐:“拖下去吧,按……判將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