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不知道,她對那些往事的了解,源于從每個人口中的東拼西湊。
“先帝雷霆手段坐上皇位,所有兄弟唯余你一人活著,你是漏網之魚。”
沒人記得冷宮里的淑妃,和淑妃那個可憐的孩子。
要不是裴明月,謝無妄能不能在冷宮里平安長大都是問題。
一個沒有母族支撐的小皇子,先帝留著可彰顯親情,但絕不會讓他長出筋骨和羽翼。
可太子打亂了他的計劃,把本該如螻蟻般的孩子養在了東宮,還教書識字。
按照先帝的性子,危險應該扼殺在襁褓中。
“他連最得意的兒子都能舍棄,為什么沒有趁機殺了你?”
一箭雙雕不是更好?
“巫蠱案爆發前,我生了場大病,夜里反復起熱,長淵為方便我治病,將我移到了太醫院。”
“連日昏昏沉沉,等我清醒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他甚至沒能見到長淵最后一面。
夜風卷過屋檐,叮叮當當的銅鈴響個不停,謝無妄偏頭看向燭火,眼底晃出細碎的紅。
他身上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沉郁,愧疚和無力成為執念。
夜夜夢魘中不止一次伸出手,轉瞬又落空,醒來只余心口發疼。
沈池魚碾了下袖中的手指,迅速理著思路。
事發前,謝無妄被留在太醫院診治,完美避開了東宮的搜捕和審訊。
如無意外,謝長淵也會秉著能少拖累一人是一人的想法,將他給擇出去。
巧,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讓他躲過那場風波。
沈池魚輕輕蜷縮著袖中的手指,心底那點疑慮如藤蔓瘋長,眼神不錯的注意著謝無妄的神情。
“你覺不覺得,你的病來的太是時候?”
“是有些,我也懷疑過是不是長淵他早有預感,刻意安排。”
他將緣由推給了已逝的太子,說法也算合乎情理。
沈池魚順著他的話,流露出哀戚:“太子是好人。”
她話鋒一轉:“裴家呢?裴劭身為太子太傅,那么大的事情就一點也沒受牽連嗎?”
“你認為此事和裴家有關?”謝無妄問。
沈池魚抿了抿唇:“裴家能對楚一飛這等良將出手,又有野心,我懷疑不是很正常嗎?”
鶴隱娘給的信中,隱晦指出裴劭或許也在里面攪動渾水。
沈池魚有理由懷疑裴明月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
“你生病那段時間,裴明月在做什么?”
謝無妄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憶。
“想不起來了,裴家雖說未受牽連,但在那種風聲鶴唳之時,裴劭沒有避嫌而是求情,他對太子是有真感情在。”
沈池魚又問:“你沒想過深查嗎?”
“想過,”謝無妄說,“只是我能力太弱,到南澤后,怎么活著是我最該考慮的問題。”
南澤不是現在的南澤,瘴癘之地,缺衣少食,剛到那里時,他經常病痛纏身。
先帝把他貶到那里,初衷是希望他死在那里。
那些年,能活下來已經需要拼盡全力,哪兒還有多余的心思去探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