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掀開,外面的風霎時灌進來。
裴琰沒穿官服,著了身石青暗紋錦袍,面容清癯。
一雙和裴劭肖似的眼下垂,眼尾幾道細紋如扇骨般展開。
不說話時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下頜的墨髯修剪得極為整齊,五十多歲人還不是很顯老態,有種歲月沉淀的睿智。
他抬手拂去肩上落塵,盛滿笑意的眼中蒙著毒針。
“王爺別來無恙?太后在京中時常念著王爺,擔憂北境戰事,特派老臣前來看看。”
謝無妄立在沙盤旁未動,“有勞裴大人跑腿,北境的事本王自有分寸。”
裴琰哈哈一笑,自顧自走到帳中椅邊坐下,小兵立刻奉上熱茶。
他端坐著,寬袖自然垂落,拇指上戴著枚碧綠的玉扳指。
通身是久居翰林苑、經年累月在書海中浸潤出的清貴儀態。
正是這種表象,欺騙了太多人。
裴琰端起茶,用茶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沙盤上的標牌。
“太后囑托不敢怠慢,唯恐北境糧草吃緊,老臣此次特意帶了糧草過來,也算為王爺分憂。”
看似關切的話中藏著試探,糧草是行軍打仗的根本,裴琰是想了解軍中糧草的情況。
謝無妄神情未變:“本王替將士們多謝裴大人。”
“老臣來時,南澤那邊戰事已平,想不到衛凝一介女子,領軍打仗的本事不遜色男兒。”
他在暗諷謝無妄這一戰耗時太長,不如衛凝那邊結束的快。
其中又夾雜挑撥離間。
南澤到底是謝無妄的地盤,現在被衛凝掌管,誰知道她會不會趁機奪權。
“她由衛家父子一手帶大,她有今日的本事是從小耳濡目染和實戰練出來。”
謝無妄和衛家人關系,因此次戰役暴露,他也不再遮掩,會幫衛凝說話。
也表明態度,不會懷疑衛凝有不良的動機。
裴琰笑意不變,喝了口茶,放下茶盞。
“衛世子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王爺這邊也毫無消息嗎?”
謝無妄說:“沒有。”
幾個月了,衛崢像是人間蒸發了,遍尋不到蹤跡。
一開始還抱有希望的孫虎他們,在日復一日的尋找未果后,也漸漸明白希望渺茫。
眾人嘴上不說,心中已經把衛崢歸為死亡了。
北境最早是楚一飛鎮守,后來十六年是衛承宇坐陣,下一個接替的人不出意外會是衛崢。
可偏偏出了意外。
北境是塊肥肉,誰都對那半塊虎符虎視眈眈,誰都想據為己有。
謝無妄:“一日不見尸體就還有一絲希望,本王已經派人大肆尋找。”
他得在確認衛崢真的死了前,替他守住北境兵權。
裴琰笑得愈發虛偽:“王爺是重情重義之人。”
頓了頓,他轉了話題:“沈家姑娘一個多月前離京,據說是來了北境,王爺可有見到?”
終于還是把話題繞到了沈池魚身上。
謝無妄心中冷笑,什么據說?據誰說?
“本王近來繁忙,不曾聽說此事,京都到北境路途遙遠,她為何要來北境?”
裴琰默了下,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家妹妹逼迫人家退婚吧?
他捋著胡子,打哈哈道:“許是老臣聽錯了,太后牽掛著她,怕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面遇到危險。”
“哦?裴大人來此是監軍,還是來找人?”
裴琰再次被噎住,他早知道近幾年謝無妄越來越難對付,說話句句戳肺管子,半點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