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璋因此病了好些日子,也愈發依賴謝無妄。
“讓人盯緊慈寧宮,不要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是。”
謝無妄起身推開窗戶,寒風裹著雪粒灌進書房,瞬間沖散了融融暖氣。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扶在窗欞上,他輕嘆:“謝一,本王的時間不多了。”
謝一驟然抬頭,竟難得帶了絲慌亂:“王爺的藥……”
“藥石罔效的東西,喝再多也沒用。”
雪落在謝無妄的發梢,眨眼間融化成水珠。
他抬手止住謝一下面的話,疲憊道:“人總有那么一天。”
又熬了那么久,已經是強弩之末。
謝無妄回頭,燭火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潮。
“陛下親政前,得把裴家連根拔起,還有南澤……這些事,一件都等不起。”
北荒和南域尚在虎視眈眈盯著邊線,陛下還不能分辨忠奸,還有楚鴻……
謝一的目光落在扶著窗欞的手上,那只曾握劍橫掃千軍的手,如今只能提筆定朝局。
若不是三年前……
不,這件事一定要瞞著,不能讓其余人知道,不然主子會很危險。
“王爺,”謝一壓著聲音里的哽咽,“您想想王妃,她需要您。”
“你很清楚,本王娶她無關情愛,本王能護她一時,不能護一世,她需要自己成長起來。”
風雪年年有,謝無妄對自己的身體有一定了解,他撐不過幾年了。
他不怕死,怕的死前來不及把一切安排好。
還有沈池魚,在能獨當一面前,他總是放心不下。
謝一眼眶泛紅,他跟在謝無妄身邊最久,從皇宮到南澤,再到重回京都。
他見過主子最狼狽的模樣,也見過少年意氣風發的英姿,更見過主子最風光的時刻。
而如今,他高坐朝堂,受百官朝拜,蟒袍玉冠,手握權柄,正是多少人窮極一生的高度。
可謝一心里仍是澀然、
他再尋不到當年東宮里是眼神灼亮的皇子;
也再看不見那個縱馬馳騁、笑容颯沓的肅親王。
眼前的攝政王威嚴深沉,心思難測,被層層宮墻與權謀裹住了靈魂。
即使風光無限,終不似少年時。
“明日送行宴,你派兩個機靈點的跟著,別讓她出事。”
裴明月費那么大心思要在宮里為衛崢送行,目的怕是不簡單,他得提前做好打算。
也許不讓沈池魚去才是正確的,但她總要成長。
她需要在人前立住身份,更需要看清那些刀光劍影,包括暗處的算計,她日后都需要自己應對。
“是,屬下會親自挑選人手,明日會暗中跟著王妃,確保她的安全。”
謝一退下后,書房又恢復了寂靜。
沒有關窗,謝無妄回到書案旁,從一堆奏折里抽出一封密報。
封皮角落印著極小的“裴”字,旁邊是一朵牡丹花,那是――
裴明月的私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