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沈池魚認為那不是一把劍,是驚九的寶貝,很珍視。
就像名花配美人,寶劍配英雄,驚九內心應該也有英雄夢。
不知經年舊夢中,是否也有過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縱馬馳騁?
“謝無妄總罵我蠢,”沈池魚偏頭看驚九,“我一開始還很不滿,栽了跟頭后,發現他說的也沒毛病。”
驚九回望她,沒急著評價,等著她的下文。
“父親是百官之首,站得很高,他心有丘壑,筑著廟堂。”
到了沈縉那個位置,在乎的不是后宅婦孺,是朝堂上的經緯,眼中框的是六部官員。
“相府瓊樓疊院,廊腰縵回,東西南北苑我至今還沒全部走過一遭。”
前世五載,她往返最多的是從梧桐院到芷蘭院的那條路,其余地方很少去,也不敢去。
后來從相府到侯府,也不過是從這個四方小院到另一個四方天地。
井底之蛙,不外如是。
“我自作聰明,以為能握先機,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別人。”
沈池魚垂頭看自己纖細蒼白的手,難看的繭子被磨掉,傷痕消褪,她便沒了警惕心。
“我不曾和其他兄弟姐妹有太多交往,自以為是,才陰溝里翻了船。”
昨夜謝無妄的話給了她警示,不能仗著有前世記憶,就以為自己可以事事占巧。
人生走向在改變,別的事情也會有變化。
進入渾水中,便要注意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而不是僅僅盯著某幾個人。
短劍出鞘,利刃寒芒,驚九道:“一母同胞的兄妹尚無感情,何況旁人。”
“我知道,我對她們也無感情,”慢慢握手成拳,沈池魚哼道,“這一跤跌的有點狠,差點要了命,我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驚九不需要問她為什么會往那些人身上猜,而是問:“要我做什么?”
初時交付的信任,在一段時光后,成了不必說的默契。
沈池魚狡黠一笑:“幫我做件事。”
……
雨絲斜斜地打在宣政殿的琉璃瓦上,匯成的水流從檐角墜落,在丹墀下砸出密集的水花。
殿內燭火明亮,照清一片威嚴肅冷的氣氛,龍椅旁的那道玄色的身影,幾乎要將半個朝堂罩進陰影里。
御座上的少年皇帝著一身明黃龍袍,手指緊扣著龍椅的螭紋扶手,掩飾著自己的緊張不安。
“北境的議案,本王以為不可行。”
謝無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他手里把玩著白玉扳指,辨不出喜怒的目光掃過階下群臣,最終定在站在中間的衛崢身上。
“先帝薨后,鎮北王以北境戰亂未平為由不返京,怎么?是想效仿昔年的藩王嗎?”
這么大的罪名扣下來,是要命的。
衛崢道:“陛下明鑒,臣的父親一片忠心,先帝薨時,父親得知消息從馬上暈厥倒下。”
“奈何這兩年北荒一直蠢蠢欲動,父親人雖不能回,心中一直系掛著陛下和京都。”
“遂此次派臣和舍妹歸京,舍妹到底是女子,戰場上刀劍無眼,父親愛女心切,來日離京時,命舍妹留在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