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輕笑:“鎮北王不愧是老將。”
什么刀劍無眼,什么愛女心切,不過是安撫帝王的鬼話。
把女兒留下為質,以期安帝王之心。
老東西倒是舍得,把衛凝一介女流丟在群狼環伺的京都,也不怕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哦,他當然不怕,還有裴家在呢。
衛崢的回話句句對著皇帝,想當透明人的謝璋只得僵著臉笑道:“甚好甚好。”
不多說一個字。
衛崢在心中嘆氣,又對謝無妄道:“王爺也掌兵,當知糧草的重要,北境不比南澤糧草充足,將士們餓著肚子如何打仗?”
北境除了草就是黃沙,靠朝廷給的糧草只能勉強讓將士們吃飽肚子。
從先帝時期,給北境的糧草數量就未變過,一年又一年,熬到現在全靠衛承宇在軍中積威之重,才能壓下將士們的不滿。
同樣掌管南澤兵馬,謝無妄比朝堂上所有人都懂衛崢的感受。
可那又怎么樣呢?
衛承宇自己種下的因,十幾年后便要吞下這果。
謝無妄轉動扳指的速度快了些,他挑眉:“世子是在質疑先帝的決策嗎?”
議案被卡著,回回早朝磨嘴皮子,衛崢壓著怒氣:“……是臣失。”
他不甘地又對著御座的皇帝道:“陛下,議案一事關乎十萬將士,難道不該是攝政王和陛下一起商量嗎?豈能由一人專斷獨行?”
謝璋被喊得一哆嗦,他側頭對上謝無妄那雙幽深的眼眸,又看看衛崢冷凝的臉。
嘴唇翕動半天,擠出一句:“朕聽皇叔的。”
他一點也不想被夾在中間。
衛崢背后是手握兵權的鎮北王,謝無妄則把持著朝堂和南澤,他們之間的交鋒,哪里是他一個傀儡皇帝能摻和的?
明著是爭論國事,暗里卻是在他這位皇帝面前較量權力。
聽到小皇帝的回話,衛崢眼中閃過陰霾,但沒再繼續揪著不放。
謝無妄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讓滿朝文武膽寒,把頭垂得更低了。
俯視著噤若寒蟬的群臣,他問謝璋:“陛下可還有話要說?”
謝璋一聽,就知該退朝了,便回道:“沒了,眾卿無事且退。”
謝無妄起身離去,玄色蟒袍上的繡紋在謝璋眼前一閃而過,他垂頭緩慢站起,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貼身太監雙喜想伸手去扶,謝璋瞥了一眼,雙喜又收回手。
到后殿時,已經沒了謝無妄的身影。
雙喜接過宮女遞來的溫茶,躬身奉上,謝璋沒接,盯著空蕩蕩的殿門發了會兒怔。
沉檀的煙氣在殿中飄蕩,在陰雨天凝成一種沉悶感,謝璋步行到殿門外,在階前停下。
檐下金鐸輕響,他極目眺望遠方,重重宮闕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雙喜小心翼翼開口:“陛下,王爺應是有急事才先走了。”
“急事?對,皇叔的事,小即是大,慢也可急。”
“雙喜啊,”謝璋伸手接住落雨,“宣政殿的龍椅,是朕的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