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揉按的動作停了下,只一瞬,又繼續。
“王爺一直在幫我,”她抬眼,討乖的笑:“這一次,也要麻煩王爺了。”
謝無妄收回目光,把帕子翻了個面重新按在額上,眼底翻涌的情緒斂起。
“本王上次說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是蠢人的做法,你又犯蠢了。”
“也有意外之喜,”沈池魚看他清醒了,才探討原本要說的事,“起碼我知道府里還有另一股勢力。”
謝無妄問:“何以見得?”
“那只黃雀想借沈令容的手殺我,有很多劇毒可以選,卻偏偏用的是北荒的毒。”
把渾水攪到北荒,讓沈縉左右為難,繼續查下去,沈令容就得受罰,和侯府那邊的關系會更加不好。
到此為止,衛家兄妹那邊又不好交代。
“王爺覺得,此事是沖著相府來的,還是沖著北境戰事來的?”
謝無妄無端笑了笑,下一瞬就斂去了笑意,周身氣壓很低:“你覺得呢?”
“滿京都的官員,為什么偏偏是相府?”他傾身向前,距離驟然拉近,“沈大人出事,誰受益最大?”
沈池魚默念道:你。
沈池魚手上揉按的動作不停,鼻尖聞到了謝無妄身上除沉水香外的血腥味。
她清楚自己這次被人當刀使,惹了不小的麻煩。
“我相信王爺。”沈池魚認真的表忠心。
謝無妄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要將人剖開:“你信錯了,本王不是善人。”
他收回手,面上和眼底所有情緒都褪去,變成木然的一張臉。
“人與人面對面,尚且不能得知對方心中所想,你回相府才多久,又對其他人有多少了解?”
謝無妄起身,把手中已經浸熱的帕子扔到銅盆里,邁步到窗邊,把緊閉的窗戶打開。
外面大雨的嘈雜聲瞬間變得清晰,被驟然刮進來的風一吹,沈池魚又咳嗽起來。
謝無妄回身看她,沒關窗,背后是黑暗的狂風暴雨,眼前明亮的燭火里似藏著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早在很多年前,他的世界已經坍塌成廢墟,真實和幻象交纏在一起,人鬼難辨。
“小魚兒,陪我一起溺死在深潭吧。”
沈池魚又咳出了血,她手上沒有帕子,血濺在手心里。
隱約聽見謝無妄的聲音,在止住咳后,她去把血洗掉,朝謝無妄問:“王爺剛才說什么?”
“本王說你蠢。”
“……”
一會兒功夫已經被罵兩次蠢,沈池魚再好的脾氣也有些不高興了。
算了,忍著。
“現在線索斷了,張婆子母子都死了,沈令容那邊估計也查不出什么。”
沈池魚擦干凈手,往窗戶那里走了兩步又停住。
“父親有兩房小妾,一個庶子兩個庶女,那只黃雀一定在這些人中。”
她思索了很久,能買通張婆子并讓她甘愿赴死的,那人一定是府中的某個主子。
是誰呢?那人又許諾了張婆子什么?
謝無妄手指搭在窗臺上,指尖點了幾下,節奏雜亂,昭顯他此刻不穩的情緒。
“不過我還有一點沒明白,”沈池魚問,“”如果我的想法沒錯,那人這樣做有什么好處呢?”
她是對沈家人有恨,所以沈家是垮臺還是如何她都無所謂。
背后那人呢?
謝無妄嗤笑:“沈令容攀了承平侯府,在你回來前,她是沈家最出挑的女兒,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