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站在原地,直到什么也看不見,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
自己的親妹妹,寧愿讓一個下人背,也不肯開口讓他幫忙。
心里煩躁更甚,他狠狠踹了腳路邊的綠植,低斥一句:“成何體統!”―
夜已深,通往西苑的回廊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廊下的嗚咽。
廊檐的燈籠晃晃悠悠,橙黃的光暈在地面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燈影晃動時,恍若流動的金河。
穿過回廊,兩側樹木深深,茂密的枝椏在夜空里勾勒出憧憧輪廓。
偶爾有幾片不堪負擔的葉子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擦過四人的肩頭悄無聲息墜在地上,旋即被腳步聲碾過。
空氣里是散不下的暑氣,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響了三聲,已經三更了。
驚九牢牢托著背上纖細的人,走得又輕又穩。
快到梧桐院時,驚九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聽,確認周遭無異才繼續往前。
“怎么了?”
沈池魚抬起頭,左右看了看,烏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
“沒什么,許是夜貓子。”
雪青和十三先跑回院子,把燈籠點亮,驅散一院子的黑暗,接著一個去燒熱水,一個去準備吃的。
正室內。
“坐吧。”沈池魚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驚九依坐下,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涼茶,“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現在怎么辦?”
從宮宴回來后,沈池魚就知道沈令容不會善罷甘休,她在和映山紅打交道的同時,也在注意沈令容的動向。
驚九經常不在梧桐院,一半是在辦他自己的事情,一半是在監視沈令容。
得知沈令容收買張婆子給自己下藥時,沈池魚打算將計就計,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所有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除了…毒不對。
沈令容準備的是春藥,不是赤砂。
梧桐院里平常不會有外人在,只有主仆四人,如果沈池魚真吃了那藥,和自己的護衛糾纏到一起,結果可想而知。
沈池魚安排驚九把藥換成了普通的毒藥,而有人,把普通的毒藥換成了致命的赤砂。
“找出那只黃雀,”沈池魚端起茶盞抿了口,“此人藏得很深。”
不僅想借沈令容的手除掉她,還要借她的手鏟除沈令容。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很聰明。
驚九仰頭飲盡杯中茶,冷聲問:“為什么不懷疑我?”
畢竟,知道此事并去換藥的人是他。
沈池魚搖頭,語氣篤定:“你想殺我不用那么麻煩。”
這是絕對的信任。
驚九摩挲腰間短劍上的劍穗,偏開頭,“你是怎么想的?”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已經超出了預料,衛凝那邊也得有個說法。
“不好辦啊,現在線索全斷了。”
沈池魚屈起指節輕敲桌面,“你說,那人為什么要殺阿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