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沈池魚,你非要用這種尖酸刻薄的語氣說話嗎?令容她……”
“她怎么了?”沈池魚轉過身,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派人給我下毒,證據確鑿,難道到了現在,你還要說她是被冤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硯舟壓著心中的煩躁,“令容從小被嬌寵著,性子是驕縱些,但她不會是狠毒之人。”
“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她才會一時糊涂。”
就差說沈令容是聽了趙云嶠的話,才會如此行事。
“一時糊涂?”沈池魚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一時糊涂到要用赤砂這種劇毒?”
“一時糊涂到能提前買通下人,處心積慮害我性命?”
“從她給張嬤嬤毒藥,到今日,過了六天。”
不是一天兩天,整整六天,這期間沈令容有太多機會可以拿回藥包。
“大哥,她是你最疼愛的妹妹,你想護著她我能理解,但不能是非不分。”
她向前一步,直視沈硯舟的眼睛,語氣平靜但字字銳利。
“張婆子死了,死前還在指證她,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是你的好妹妹做的,哪怕是殺人放火,都能被一句‘一時糊涂’輕輕揭過?”
沈硯舟被問得啞口無,臉色時青時白。
他知道沈池魚說的是事實,可被這樣逼問,他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也是你的姐姐,”沈硯舟艱澀開口,“就算有錯,我們一家人……”
“和誰一家人?”沈池魚打斷他的話,嘲弄道:“在她為了趙羲和給我下毒時,可沒想過我們是一家人。”
“在我喝下摻了毒的湯時,她可沒想過我們是姐妹。”
沈池魚聲音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太虛弱。
“大哥,我從臨安來到京都時,從未想過要爭什么,可有人偏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今日若不是我命大,此刻早已和阿良還有張嬤嬤一樣,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到那時,你是不是還要說,她只是‘一時糊涂’?”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對峙。
沈硯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明明是一家人,為什么非要鬧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呢?沈池魚為什么不能退一步?
“如果你來是想為她開脫,那就去找證據證明她的清白,而不是找我說這些沒用的,我沒興趣陪你耗著。”
沈池魚不想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走,她的腳步虛浮,挺直的脊背透出孤絕的傲氣。
走了幾米遠,和來接她的驚九碰了面。
沈池魚停下腳步,伸出雙手:“走不動了,背我回去吧。”
驚九什么也沒說,在她面前屈膝蹲下,把人穩穩背了起來。
他的脊背寬闊而結實,有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氣息,很可靠。
沈池魚趴在他背上,鼻子里能聞到他衣衫上淡淡的皂角香,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放松下來。
“動靜鬧得不小。”驚九語氣低沉,聽不出情緒,聲音很小,只有離得非常近才能聽到。
沈池魚臉朝外枕在他肩膀上,哼道:“有什么用,被人做了漁翁。”
驚九腳步不停,穩穩踩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月亮門下的燈籠在夜色中搖曳,主仆四人的身影邁過門洞,最終融入濃黑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