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浸過倚紅樓的飛檐,樓里已經熱鬧非常。
朱漆大門外拴著的馬車排到了街尾,商人、小吏、還有一些勛貴子弟,陸續進到樓中。
一樓大堂中,酒盞碰撞的脆響,姑娘們的嬌笑,夾雜著一些污穢語,在雕花梁柱間翻涌。
伙計們提著酒壺穿梭,肩上的汗巾濕了又干,嘴上賠著笑:“樓上雅間已經滿了,給各位爺再添張桌。”
“聽說了嗎?今兒紅姨是要捧個新人,聽說是從江南淘來的好貨,貌若天仙!”
“天仙?倚紅樓的姑娘哪個不是天仙?我看是噱頭吧。”
“你懂什么?”鄰桌一個商人模樣的胖子嘬了口酒,壓低聲音,“我專門打聽了,據說比當初名滿京都的白玉蘭還要美。”
方才談論的幾人中,有人年紀輕輕,沒聽過什么白玉蘭,年長些的都有些印象。
“你說的是二十年前那個讓帝王也動過心思的白玉蘭?”
胖子哼道:“除了她,縱觀京都風月場,誰還敢起這個名字?”
起了那是自取其辱。
二十年前的白玉蘭太過風光,是風月場獨一無二的玉蘭花,至今無人可比擬。
“那位美人可了不得,我聽說,她最后是跟了一位貴人,你知道是跟了誰不?”
胖子又嘬了口酒,剛要開口,就聽周圍一陣嘩然。
映山紅搖著團扇從二樓下來,裙擺掃過樓梯,腕上的鐲子叮當響。
沒有直接去招呼客人,她站在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原本鬧哄哄的大堂霎時靜了大半。
樂聲和喧囂聲暫停,雖是風月場的老鴇,但大家多少都會賣她一點面子。
映山紅笑得眼尾堆起細紋:“今兒是我倚紅樓的海棠姑娘第一次登臺,感謝各位爺賞臉。”
“這位姑娘是我重金從江南尋來,性子靦腆,不常露面。”
她眼波掃過滿堂賓客,故意把語速放得慢悠悠,“論容貌絕對是傾國傾城,瞧著就讓人心神蕩漾。”
這話剛落,底下就有人笑了:“紅姨凈說些虛的,到底有多傾國又傾城?趕緊讓出來瞧瞧啊!”
“就是,我們可是沖著紅姨的名頭來的,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映山紅也不惱,笑得更加歡了,“各位爺別急,我們海棠姑娘舞藝雙絕。”
“單那一舞足以亂了各位爺的心,連我樓里的花魁娘子也要遜色三分。”
此一出,底下議論聲頓時變了調。
“連花魁娘子也比不上?真跳的那么好?”
“這位海棠到底什么來頭?值得你紅姨耗費那么多心血為她宣傳?”
“管她是什么來頭,只要真有紅姨說的一半好,我就把這月的俸祿都擲在這兒!”
映山紅看著眾人眼里燃起的興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補充道:
“姑娘性子靦腆,不愛張揚,本月只跳這一場,往后再想看,可要憑銀子了。”
話音還沒了落下,底下炸開了鍋。
“紅姨這是吊胃口呢?”
“我今兒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那么大的架子!”
“呦,想要爺們掏銀子,得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