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眼,手指摩挲手腕上猙獰的疤痕,那是他家破人亡那天留下的痕跡。
“我不會再勸你,你要做什么便去做。”
晨曦落在檐下,金色的光切過青磚地,驚九望向院墻,“想報仇就去報仇。”
哪怕是恨,哪怕是怨,那是支撐人活下去的動力。
他把短劍掛回腰間,那副冷硬的皮囊下,藏著一道十幾年不曾愈合的傷口。
朱門緊閉,斷壁殘垣,何處為家?
沈池魚側首,陽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痕上。
空氣中有淡淡的泥土的清冽氣息,新栽種的青菜開了花,夏日梧桐樹越發蔥郁。
一切都是昭示著越來越好,可她胸口發緊,悶得喘不上來氣。
“我第一次種菜時是冬天,廢了很大心力,可菜苗總是蔫蔫的,我以為肯定要活不長了。”
沈池魚輕聲道:“但開春后,它們意外地長得很好。”
熬過寒冬吧,驚九,人生很長,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不要把后路堵死,不要只剩下滿肚子沒處說的遺憾。
人生只有一次,別只活在怨恨中。
驚九雙手抱臂,目光跟著她的話語,落在院子里的菜地上。
那里他和十三今早還在澆水,青菜的甜香混著泥土的腥氣飄過來,有著濕淋淋的生氣。
壓在他心頭積郁多年的仇恨,見不得光,只能隱于黑暗。
“身上的疤痕會一直在,日子也總要過下去。”
沈池魚陡然伸手握住驚九的手腕,蓋住了那猙獰的刀傷。
“要讓自己喘口氣,”她笑了下,“我能從爛泥里爬出來,你肯定比我更好。”
風拂過菜畦,吹得青菜簌簌搖晃,躁動的情緒慢慢撫平。
驚九低頭,目光落在沈池魚和自己交疊的影子上,他扯起嘴角,露出個不以為然的笑。
陽光暖融融,能透過皮肉曬到內里的腐爛,已經發霉的靈魂,如何向陽而生?
驚九忽略手腕上傳來的熱意,沉聲道:“你果然知道我的過去。”
陰戾而俊秀的面容上驟然漫上風雨,驚九反手握住沈池魚的手臂,把人扯到門后。
另一只手同時抽出腰間短劍,把人抵在墻壁上時,短劍已經架在了沈池魚的喉嚨處。
“是誰告訴的你?你把我從那里贖出來的目的是什么?”
變故發生太快,沈池魚的喉間能感覺到短劍的涼意,一旦回答的不對,這把短劍會立馬割斷她的喉嚨。
她沒有慌,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讓劍鋒離肌膚又近半分,目光平靜地迎上驚九陰云密布的眼底。
“我有什么底牌你應該很清楚,你覺得我會知道什么?”
短劍的鋒刃壓出一道淺白的印子,驚九道:“問得好,我也好奇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也不準備參與。”
沈池魚笑了下,有自嘲,又有幾分篤定。
“我贖你出來的目的,在初見時就說過,無半句虛,是真是假你自有判斷。”
五年時間,他護她無恙,她予他自由。
驚九狹長的眼眸半瞇,似信非信。
伸出兩根手指,不懼的搭在短劍的劍柄上,沈池魚緩慢的一點點推開驚九握劍的手。
“在我眼里,你只是驚九,不是任何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