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些可以玩弄局勢的人來說,她命如螻蟻,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她有何懼?
她無所懼。
驚九走過去,從懷里掏出一支簪子給她,“你留著防身用。”
那是一支暗藏玄機的發簪,以銀器為骨,雕琢成精巧的蘭花造型,頂端以白玉點綴。
尾部掛飾小巧,整個簪子的造型溫潤又不失凌厲,戴于發間不會引人注意。
“這是?”
驚九給她示范,若遇危險,旋轉簪頭,可瞬間抽出尖銳簪身,化作利刃防身。
沈池魚自己試了幾次,頓時愛不釋手,“你從哪兒買的啊?”
“朋友贈送。”
驚九不欲多,“只是以防萬一。”
“我很喜歡。”沈池魚當即戴到發上。
她和倚紅樓定下契約,去那里會發生什么誰也不能提前預料。
也不能事事指望驚九,現在有這支簪子,她能安心不少。
“你要和謝無妄合作,等于和相府徹底決裂,往下的路你要怎么走?”
驚九一字一句鑿在她心上,“做附庸他人的菟絲花,真的不會后悔嗎?”
沈池魚摩挲著發間的簪子,聞先回了第二個問題:
“是合作,不是依附。”
她輕聲道:“王爺有他想要的東西,我也有我想要的,菟絲花沒什么不好。”
無根之花,只要給它機會,它能拼命汲取養分,讓自己努力活下去。
驚九不贊成:“可謝無妄是什么人?你如何確定,他最后不會卸磨殺驢?”
“那也是以后,當下尚且不能走出去,我要何談以后?”
沈池魚冷下臉:“我這條命早就爛過一次,難得能從泥里爬出來,我得抓住機會。”
“驚九,”她抬手摘下簪子,放在掌心把玩,“給你機會,你會不要嗎?”
身有血債,背負仇恨,你能選擇安然自若嗎?
不能。
對于他這樣的人,能擁有機會太難得。
驚九沉默著。
他始終查不出來沈池魚如此仇恨的來源。
那是深入骨髓的恨,非死不能消。
做不到感同身受,又如何勸她放下?
驚九道:“我不想你后悔。”
年少時會沖動做事,憑著一腔怒火不計后果。
可以后呢?
回頭再看,會不會悔不當初?
沈池魚的眼底燃著火,她道:“我在帶你回來的時候說過,相府是我的暫居地。”
“我與他們不是決裂,是把那層遮羞布撕得更干凈些。”
什么是親人?
所謂親人,從不是血脈刻下的烙印。
是在寒夜里遞來一碗熱湯的人;
是在危險來臨前會替你擋一擋的人;
是可以看穿你所有偽裝,依舊站在你這邊的人。
她有親人,不過不是沈縉他們。
這些道理驚九不是不懂,他少時突逢大難,和至親之人尚未好好告別,已是陰陽相隔。
那是無法說的遺憾,沒有機會彌補,也彌補不了。
驚九低聲,每個字都裹著砂礫般的澀意:“既然攀上登云梯,那就別回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