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陡然轉柔時,沈池魚的舞步也慢了下來。
她廣袖垂落,輕輕搭在肩頭,像攏住一片月光。
最后一個旋身時,恰好停在殿中鋪著的白氈位置,裙擺鋪開如滿月。
她抬眼與持簫的謝無妄相視。
簫聲止,舞步歇。
沈池魚額角滲著薄汗,呼吸微促,眼底亮得像盛著簫聲里的月光。
殿內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耳的叫好聲,與鼓掌聲此起彼伏。
趙云嶠輕拍手掌,視線膠著在沈池魚身上。
那抹月白身影在他瞳仁里晃蕩,明明立在不遠處,偏生看得他心頭發緊。
恍若望著云端明月,清輝漫過全身,讓他喉頭發緊。
“她本該是我的妻”。
這念頭毫無預兆地浮上腦海,驚得趙云嶠后背驟起一層薄汗。
怎么會?
他攥緊拳,試圖將這荒唐的念想捏碎在掌心。
目光倉皇移開,他告訴自己,定是方才那段舞的光彩太盛,晃得人失了心神。
想到什么,趙云嶠去看沈令容,正撞上對方委屈的眼。
她難掩失落的望著他,噙著淚珠泫然欲泣的模樣,如同一根針猝不及防刺進他心口。
趙云嶠頓時慌了神,下意識挪開眼,耳根燒得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回想沈池魚方才的模樣。
是了,定然是一時受到了蠱惑。
他對令容的心意從來篤定,方才不過是被舞迷了眼。
找到理由,趙云嶠重新看向沈令容,給了她一個歉意和滿是愛意的眼神。
沈令容回他一個欲語還休的表情。
這才對,只有對著沈令容時,他的心才會歡快跳動。
之前的異樣,都是錯覺!
這小小的插曲無人注意到。
殿中,掌聲漸歇后。
謝無妄將玉簫放在案幾上,幽暗的眸子在沈池魚臉上一掃而過,淡聲道:“配得上這輪月。”
話不重,但卻像石頭投進湖心,瞬間漾開層層漣漪。
這是極高的評價。
年年不少宴會,攝政王何時這樣夸過別的姑娘?
謝無妄毫不遮掩自己的偏愛。
太后臉色徹底陰沉,唇角撐起一點笑意:“果然是后生可畏,來人,賞!”
那賞賜的語氣,全然沒了先前對衛凝的熱絡。
沈池魚不在乎,她跪地謝恩:“謝太后,臣女恭賀太后春秋鼎盛,長樂無極。”
一舞追月,她展示出了自己不屈的態度。
你想用薄紗羞辱我的來處,我偏用它跳出風骨。
而謝無妄的簫聲,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裹在安全罩里,給了她底氣。
同時也讓她明白,那晚房中似是而非的話不是她多想,她真的可以抱大腿。
有靠山不利用是傻子。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攀高枝”?
即使太后敵意仍在,但有攝政王壓制,想拿捏她,也要考慮良多。
主位上的謝璋,握著龍袍玉帶的手緩緩松開,他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皇叔一眼,眸色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