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此番事情,她對相府眾人失望至極,也真正接納了驚九他們。
她掏出藥瓶,“先給小姐上藥。”
驚九點頭,迅速將沈池魚抱進內室,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十三關上院門,回來時還沒踏進房門,就被雪青趕了出去,一起的還有驚九。
十三見狀便知這是要給小姐脫衣上藥。
他揉揉鼻子:“我去燒熱水。”
那小丫鬟臟兮兮的,得洗洗。
驚九守在門口未動,他望向院墻之外,那是芷蘭院的方向,心中火氣翻涌。
他方才快速檢查過沈池魚手臂上的傷,不陌生,二十多天前他剛見過,是荊條打出來的痕跡。
小姐犯了什么錯,要被扇巴掌,還要動家法?
每次去主院那邊都是帶著一身傷回來。
驚九狹長的眼半瞇,戾氣橫生,半晌,他又垂下眼眸。
管那么多閑事做什么?
他自己的事還沒解決呢。
解下腰間掛著的短劍,驚九在掌心轉了個圈,回頭看緊閉的房門,唇輕動。
“小姐,我幫你殺了他們吧。”
沈池魚要是清醒著,肯定能發現,此刻的驚九如同被動了領地的頭狼,齜著獠牙,要一口咬斷入侵者的脖子。
不過只一瞬,頭狼又恢復了平靜。
沈池魚對此一無所知。
黑暗如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她,她在昏迷中皺起眉頭,身體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她又做了噩夢,夢中是在臨安府的小村子,那是她十一歲前的家。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躲在柴房里。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有人在柴房外走來走去,一聲聲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往柴火堆里埋了埋,心跳如擂鼓急躁,她祈禱著,希望外面的人不會發現她。
可惜,老天從來都聽不到她的祈禱。
“砰”地一聲,柴房們被猛地踢開。
一個身材矮胖醉醺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熏人的酒臭和汗酸混合的惡心氣味直撲小小的人而來。
門外電閃雷鳴,這樣的大雨夜,方便掩蓋一切聲響。
來人二十出頭,滿臉橫肉,獰笑著一步步逼近,粗糙的大手朝縮成一團被恐懼包裹的小人捉去。
小小的女孩扯著喉嚨發出尖叫聲……
沈池魚倏地醒來,小女孩的尖叫聲遠去,可那極度恐懼的心情還藏在身體深處。
她環抱手臂,側躺著更用力的蜷縮起來,鼓噪跳動的心臟因不堪負荷傳來悶疼。
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那些努力遺忘的記憶,總會在她意識薄弱時席卷回來,如跗骨之蛆一樣,令人惡心至極。
“做噩夢了?”
突然出現的男子聲音,嚇得沈池魚狠狠抖了下。
她立馬翻身坐起,面帶恐懼的朝房中看去。
似是知道自己嚇到人,漆黑的夜色中,那人往前一步,讓窗外的月色照在了俊逸非凡的面容上。
是謝無妄。
沈池魚一句罵娘的話,被理智勒在喉嚨里。
謝無妄倚在窗戶旁,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光,無法照進那雙幽深的眼眸。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銅錢,目光牢牢鎖在床榻上從夢魘中掙扎醒來的小姑娘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