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張夫子是故意刁難,但她不想認輸。
江辭說過,學識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她要把握珍稀每一個能學習的機會。
一夜未睡。
天光大亮時,沈池魚終于落下最后一筆。
她仰后靠坐在椅子里,右手下垂,將包扎好的左手反搭在眼睛上,閉上眼睛緩了會兒。
“清閑貞靜,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沈池魚自嘲的背誦著抄寫的內容,這些規訓女子的戒條,何嘗不是一種枷鎖。
外面傳來聲響,她收斂思緒推開窗戶,庭院里,是驚九在早起練拳。
沈池魚沒打擾,倚著窗戶靜靜地看著,院中護衛藏青色勁裝裹著精瘦腰身,騰挪間衣袂翻飛如鷹隼振翅,拳風搭在梧桐樹上,葉子沙沙作響。
那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那不得打吐血啊。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驚九的狀態越來越好,陰郁感少了很多。
似是才察覺到視線,他收勢轉身,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池魚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殘余的鋒芒。
囚籠困不住孤驁的狼,廣闊的天地才是他該馳騁的地方,而不是蝸居在她的一方小院里。
“小姐看夠了?”
驚九隨手抹了把額前的汗,水珠順著下頜滾落,打濕了前襟,方才凌厲的氣勢已斂得干干凈凈。
“沒看夠,”沈池魚打了個哈欠,“你起得挺早。”
驚九看向她眼下的青黑,“你還能休息一個時辰。”
“不行,現在還能撐著,躺下我就起不來了。”
沈池魚擺擺手,讓驚九去洗漱,她回到桌邊把抄寫好的紙張整理一下。
簡單吃過早飯,沈池魚捧著抄寫好的《女誡》來到書房。
“夫子早。”
張夫子瞧著厚厚一摞的宣紙,看看向小姑娘因熬夜顯得蒼白的臉色,面露訝然。
這與他想象的不同,他以為沈池魚不可能完成,應該會放棄才對,沒想到她竟如此堅韌。
他忽然感到一陣愧疚,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為人師長,怎么能為難一個勤勉好學的學生?
“全抄完了?”他聲音不自覺軟了幾分。
沈池魚道:“是,夫子可以檢查。”
張夫子拿起一張,這次他認真看了內容,而非僅僅挑剔字跡。
滿篇工整清秀的行書,令他再次驚訝的是,在某些段落旁居然還有細小的批注。
“你上過學堂?讀過書?”
“不曾,讀過。”
有些矛盾的話語,沈池魚沒有解釋。
她的養父是秀才,一貧如洗的家里,最不缺的是書籍,可她不能碰,碰了會被養母打得很慘。
更不可能讓她去上學堂。
她所學的每一個字,是有人拿著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教的,也是那人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教她念。
“這些批注是你自己的理解?”
“學生愚鈍,只是胡亂寫些感想。”
張夫子仔細閱讀那些批注,雖然見解稚嫩,但思考角度新穎,不落窠臼。
他想,眼前這個被相府輕視的二小姐,如果能早早有夫子教導,其才情或許會遠超名滿京都的大小姐。
可惜,沒有如果,都是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