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沈池魚指著其中一段提出疑問:“書中說‘女子以弱為美’,又說‘貞靜清閑,行己有恥’,可后面又說‘明其卑弱,主下人也’,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張夫子捋著山羊胡,不答反問:“此話怎講?”
沈池魚謹慎地組織語:“若女子一味示弱,如何能在關鍵時刻護持家族?”
“學生見過鄉間婦人,丈夫出征時,她們既能操持家務,又能抵御外侮,這與《女誡》中所有所不同。”
張夫子驚訝的看著她,似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問題,沉吟片刻,他點了點頭。
“問得好,典籍是死的,人是活的。”
“此書乃為宮中貴女所寫,自然強調柔順。”
“然民間婦人,確有不同處境。”
沈池魚心下微動,如預想的一樣,張夫子會贊同她的質疑,并為她答疑解惑。
她后面又問了幾個問題,張夫子一一解答,態度比前兩日和藹許多。
一個時辰后。
“夫子歇歇,學生給您倒茶。”
張夫子接過茶呷了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二小姐問的問題都切中要害,顯示出非同尋常的理解力。
他又看向書案上整齊擺放的抄寫,心中那點剩余的堅持開始崩塌
“夫子,今日學生需要做什么?”
“今日就到這里,”張夫子放下茶盞,猶豫片刻,“明日開始授課。”
他掃過沈池魚包扎的左手,沒問昨天發生了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池魚垂眸:“是。”
離開書房后,她松了口氣,這步棋走對了。
文人有風骨,大多愛才惜才,她寫的批注和提問的問題并不出彩,但張夫子能看到她的用心。
只要張夫子有所動容,她的目的就達成了。
回到房間,沈池魚倒頭就睡。
許是太累,她做了個夢,夢到了前世――
“這就是那個鄉下找回來的?”
“瞧她那樣子,哪里能比得上大小姐?”
“大小姐真可憐,好好的生活被人給攪亂了。”
嘈雜的議論聲灌進耳朵里,沈池魚站在廳堂中不安地被人圍觀。
父親沈縉坐在太師椅中,目光冷淡地打量著她,眉頭皺得極緊。
沈池魚從小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臉色,她在那一眼中捕捉到了失望,自己這個親生女兒讓他很不滿意。
母親林氏坐在一旁,連眼神都懶得給她,只捏著帕子掩住口鼻,像是她身上有什么難聞的氣味。
林氏道:“我丑話說在前面,令容是我的掌上明珠,你敢欺她,我就把你趕出去。”
滿心喜悅化為難堪,沈池魚垂頭,忍著酸澀應聲說不敢。
沈令容站在林氏身側,從頭到腳無一不透著華貴,那是被精養著長大的姑娘,唇角噙著溫柔的笑。
“妹妹放心,以后我會好好待你。”
夢里的畫面在一瞬間扭曲。
沈池魚跪在祠堂里,如一條喪家之犬,她的每一句辯駁,換來的是沈硯舟抽在她背上的荊條。
沈硯舟罵她心如蛇蝎,斥她毫無廉恥,要求把她趕回來處。
沈令容臉色蒼白的被丫鬟攙扶著,看似為她求情,實則把她推進更深的谷底。
父母的警告,大哥的疏離,下人們的敵視,讓沈池魚清楚的明白,相府里無人歡迎她的回來。
后來,趙云嶠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