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抬眸,眼神清冽如初冬的泉水,看不出半點怒意。
柳如煙先炸了:“李嫣!你又算什么東西?說她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姨娘是個什么貨色。”
柳如煙今日邀請的大多是嫡出子女,也有零星幾個庶出,這個李嫣就是庶出中的一位。
兩人一貫不對付,奈何兩人的爹是禮部同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在長輩的命令下,兩人也就面和心不和的來往著。
李嫣也怒道:“柳如煙!你失心瘋了嗎?她也值得你這樣和我撕破臉面?”
“我樂意,”柳如煙冷笑,“我邀來的人,你罵她就是罵我。”
“你以前做沈令容的狗,現在又想圍著她轉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要打起來,一道清冷的聲音插入這場鬧劇。
沈池魚一手按住了柳如煙蠢蠢欲動的手臂:“你先等等,我自己解決。”
柳如煙一愣,當真停住動作,李嫣也被眾人攔下。
沈池魚緩步走到兩人中間,她先看向李嫣:“我是在煙花柳巷待過,這也不是秘密。”
“你說我親身爹娘看不上我,你說的對;但你要說臟,我不認。”
她環視四周:“何為臟?”
“是仗著出身高貴,卻滿口惡、心如蛇蝎的公子千金們不臟?”
“還是表面光鮮,背地里卻欺壓良善、魚肉百姓的權貴不臟?”
她撫了撫衣袖,“我雖長在鄉野,不曾讀過四書五經,但我知道,臟不在出身,而在于心術。”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可接下來的每一句,都刺的眾人無法語。
她問――
“那些克扣災民賑災糧的官員,臟不臟?”
“那些逼良為娼的惡霸,臟不臟?”
“那些為一己私利謀害忠良的奸佞,臟不臟?”
有人垂下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再次轉向面如土色的李嫣:“真正的臟,是見利忘義,是口蜜腹劍,是踩著他人尸骨往上爬還要嫌血污了鞋底!”
李嫣一時語塞:“我…我…”
沈池魚道:“我見過勾欄瓦舍里,被賣進去的姑娘咬斷舌頭也不接客的烈性。”
“也見過乞丐窩中,餓得皮包骨的孩子,把半塊饅頭掰成三份的仁義。”
她逼視李嫣:“李小姐,你告訴我,什么是臟什么是干凈?”
李嫣的臉色由紅轉白,手中的繡帕被絞得變了形。
沈池魚掃過之前笑話過她的幾人,“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臟。”
那幾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說得好!你這番論可不像沒讀過書,”柳如煙率先拍掌,她冷眼睨向李嫣,“瞧把我們李小姐說得,一句也接不上。”
有人沒憋住笑出聲。
李嫣渾身發抖,眼淚要落不落:“你們…你們欺負人!”
不愿面對旁人的嘲笑,她掩面奪門而出。
“沈二小姐,”一位藍衣姑娘羞赧的開口,“之前是我等失禮了。”
沈池魚淺笑:“無妨,只是希望諸位記得,評判一個人,當觀其行,而非究其出身和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