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你可知晉王蕭承衍?”
江淮的聲音沉沉落在松竹院的,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驚得元芷握著繡繃的指尖猛地一顫,針尖險些刺破指腹。
她心里咯噔一聲,后背霎時漫上一層薄汗,江淮怎么會突然問起蕭承衍?
江淮此刻的眼神太過深沉,像藏著寒潭,叫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芷定了定神,這才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她放下繡繃,屈膝福了福身,聲音溫軟:“回世子的話,奴婢平日里只在這
府中打轉,連府門都極少踏出,哪里認得什么王爺貴人。”
她說著,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只留低眉順眼的溫順模樣,“世子突然這么問可是發生什么事了?若是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奴婢定然盡心。”
江淮盯著她看了半晌,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她這副皮囊。
蕭承衍腰間的那枚香囊,與元芷平日里繡東西的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他本是存了試探的心思,想看看元芷聽到蕭承衍的名字時會是何種反應,可瞧著她這般懵懂的模樣,倒像是自己多心了。
江淮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想起昨日蕭承衍那意有所指的話,想起漕運案背后盤根錯節的勢力,只覺得頭隱隱作痛。
“無事。”他終是移開了目光,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繼續做你的事吧。”
元芷暗暗松了口氣,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她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待江淮轉身走進書房,才抬手拭去鬢角的薄汗。
還有不足一月,謝容瀾便要進門了。
這幾日,每日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埋頭繡著江淮成親要用的繡品。
這些日子,她幾乎很少出現在松竹院的正院,便是江淮傳喚,她也總能尋到借口推脫。
而何周,卻像是算準了她的空閑,時不時地便會借著送東西的由頭,來偏院找她。
元芷來者不拒,每次都笑得眉眼彎彎,收下東西,與他寒暄幾句,態度親近卻又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她知道,何周對自己存了心思,送上門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這日,何周又來了,手里捧著一個小巧的木匣子。
他將匣子遞給元芷,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元芷姑娘,這是我親手做的一支發簪,不值什么錢,姑娘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吧。”
元芷打開匣子,里面躺著一支桃木發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小巧的桃花,雖然算不上精致,卻勝在心思巧妙,看得出來,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她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唇邊的笑意更深:“何小哥有心了,我很喜歡。”
何周搓著手,竟有些無措。
元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
待何周走后,她拿著那支桃木簪子,對著銅鏡,緩緩簪進了發髻里。
桃花簪子映著她的眉眼,竟添了幾分嬌俏。
元芷對著鏡子,勾了勾唇角。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日,元芷想著好幾日沒見江淮了,便去松竹院當值。
江淮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元芷的發髻上時,倏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