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看著扶蘇的背影,有些發怔。
也是這一刻,他猛地想起了,年輕時在淮陽見過的那些被貴族欺壓而不敢的百姓。
想起了自己身為韓國貴族后裔,卻只能隱姓埋名,四處逃亡的屈辱,和心底的不甘。
“大哥”他輕聲問,“您真的相信,百姓讀書后,這世道會變好嗎?”
扶蘇轉過身,拍了拍張良的肩膀,笑道:“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如果不讓百姓讀書,這世道永遠不會變好。”
說完,他拉著張良走到案前,鋪開竹簡,“二弟,替我擬一份奏章,送往咸陽。”
“想來監軍許久,還未曾上書一封。”
張良聞,心頭一驚,“大哥,你這”
扶蘇點頭,“對,要向父皇如實稟報一番,事無巨細。”
張良嘆息一聲,執筆,筆鋒落下,鐵畫銀鉤。
扶蘇雙手附后,他一邊說,張良一邊寫。
“父皇在上,見字如面。”
“兒臣來上郡許久,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父皇。”
“心有掛念,常食之無味,夜不能寐。”
張良無語了,說得也太肉麻了
最關鍵的是,此乃虛啊!
大哥能不能睡著,張良可是清楚得很啊!
扶蘇當然猜不到張良的心中所想,因為他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上郡分兵化營,成效頗豐。”
“龍騎軍以百騎阻擋匈奴數十次沖陣,皆大獲全勝。”
“然觀塞外苦寒之地,上郡百姓疾苦,兒臣歷歷在目,痛心疾首。”
“故決定盡數驅逐匈奴,使塞外之地歸為秦土。”
“然,偶然間途徑中陽縣,遇咸陽來者,本欲友好交流,卻被辱罵,兒臣忍之。”
“可殊不知,裴氏嫡孫竟敢辱罵父皇,兒臣萬不能忍,便一刀斬下他的狗頭,并懸尸百日,以護父皇之威嚴,更以證天威。”
張良嘴角只抽啊
這是‘事無巨細’?
這是‘如實稟報’?
“兒臣以為,知識,非一家之私,乃天下公器。”
“阻民開智者,雖名門,亦誅。”
至此,扶蘇說完。
張良最后一筆,力透簡背。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中陽縣。
學宮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火,想來是刻苦少年郎,還在識字念書。
扶蘇讓甲士即刻出發,將此竹簡送往咸陽,直達章臺宮,不得有誤。
扶蘇之所以沒讓龍騎軍送,是因為他不想龍騎軍的裝備過早被父皇得知。
雖說得知是早晚的事,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這可是他的秘密武器。
喊來李猛后,扶蘇讓他拿來兩壇‘十里香’,這是他專程讓李猛派人取來的。
兄弟二人就這幾碟簡單的小菜兒,夜下對飲。
初嘗此酒的張良,僅僅喝了一口,就變得面紅耳赤。
“大哥,此酒,好有力氣!”
說完,張良又抿了一口,漸漸適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扶蘇微醺,張良卻醉了七分,東倒西晃,險些就要一腦袋扎進桌子底下了。
“大哥”張良努力睜開眼,“這酒”
扶蘇頷首,“一線喉。”
“嗯!”張良重重點頭后,腦袋一歪,向后一倒,醉了。
年輕小伙身體棒,喝涼水,睡涼炕,說的就是張良。
扶蘇讓門外的龍騎軍把張良抬回房間,而后讓李猛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