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問諸位。”
扶蘇的聲音回蕩在這里。
“你們可愿自己的子孫,一輩子不識字?”
“可愿他們永遠看不懂地契文書,被人蒙騙了還幫人數錢?”
“可愿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只能在竹簡上按手印?”
“不愿!”人群中爆發出怒吼聲,震得這幫儒士險些站不住。
趙南笙的臉,已毫無血色。
他身后的儒士們,亦是如此。
此時此刻,他們所有人心底都只有一個想法:咸陽回不去了!
“那你們可愿,”扶蘇抬手,指向學宮方向,“讓自己的孩子,有機會讀書明理?”
“有機會看懂律法?”
“有機會脫離‘賤民’?”
“有機會入朝為官,光宗耀祖?”
“愿!愿!愿!”
百姓呼聲好似山呼海嘯一樣,震得剛鋪好的青石板路都跟著在顫。
趙南笙徹底慌了,同時,他也忽然意識到,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們早已習慣了在朝堂上,在書院里,在世家宴飲間高談闊論,卻從未真正面對過這些‘賤民’的怒火。
扶蘇轉回身,看著一眾儒士,“聽見了嗎?這就是民心。”
他走到裴宣瑾的尸體旁,用靴尖輕輕提了提這顆死人頭,“至于這位裴公子,他說百姓身上有臭味。”
“那我告訴諸位。”
扶蘇抬起頭,咬牙沉聲道:“這他媽根本就不是臭味!”
“是辛勤的味道!”
“是烈日下窯火前,燒磚時的汗水味。”
“是塞外馳騁沙場,與匈奴廝殺時的流血味。”
“沒有這些‘臭味’,你們吃的粟米從何而來?”
“住的屋舍從何而來?”
“享的太平,又是從何而來!”
扶蘇厲喝一聲,猛地一腳,將死人頭踢飛。
“裴宣瑾年紀輕輕,雖有學識,可學識卻裝進了狗肚子里。”
“這種看不起百姓的人,不配活著。”
這番話罵得趙南笙和一眾儒士面紅耳赤,卻無法辯解。
方才那一幕民心所向,給他們帶來的震撼,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良久,趙南笙才顫抖著開口,“扶蘇”
“你今日所為,必遭天下士人口誅筆伐”
“你”
“你是在與整個士族為敵!”
“說得好,”扶蘇笑了,“那我今日,就正式告訴諸位。”
他頓了頓,清晰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扶蘇,大秦公子,就是要打破這階級壁壘。”
“就是要讓百姓有書讀,有路走,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誰攔在這條路”
扶蘇一頓,李猛抽出繡春刀!
唰——!
泛著寒光的刀尖直指趙南笙,嚇得他又退一步。
扶蘇沒理會李猛,而是冷冷地瞥了趙南笙和他身后眾儒士一眼,“誰擋路,本公子就殺誰。”
夕陽余暉好似血一樣,灑在扶蘇的身上,將他那身玄色素衣都映上了一層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