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余暉好似血一樣,灑在扶蘇的身上,將他那身玄色素衣都映上了一層暗紅。
扶蘇從李猛手里拿過繡春刀,正面向趙南笙和眾儒士。
趙南笙卻看愣了。
因為他有幸瞧見過一次始皇帝的真容。
而此時此刻,扶蘇持刀而立的身影,竟與咸陽宮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有了七分神似。
桑榆更是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緊接著,二十余儒士,除了趙南笙還在硬撐,其余人全都跪了下來。
他們,跪的不是扶蘇,而是跪向那柄滴血的繡春刀!
扶蘇把繡春刀還給李猛,看向一直沉默的張良,“子房,把他們押入大牢,并將這些人的身份一一記下。”
“等本公子想好了以后,再處置他們。”
張良重重嘆息一聲,拱手道:“愿憑大哥做主。”
說完,扶蘇轉身走向縣守府,再不看那些儒士一眼。
李猛率龍騎軍緊隨其后,鐵甲鏗鏘。
直到府門關閉,趙南笙才踉蹌一步,被縣卒壓了下去,連同眾儒士。
縣守府內,張良屏退左右,親自為扶蘇斟茶。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
“大哥今日,是否太過?”張良斟酌著措辭。
“太過暴烈?”扶蘇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子房,你可知,我為何一定要趕過來?”
張良搖頭,“是因為傳令兵?”
扶蘇搖頭,“不完全是。”
“因為我知道,對付這些腐儒,講道理,是最沒用的。”
扶蘇抿了口茶,“世家貴族壟斷知識數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說辭。”
“你若與他們辯論,他們能引經據典說上三天三夜,最后反而顯得你不通情理。”
“這就好比,子房你是聰明人,卻偏偏要與傻子爭論,而傻子會把你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線上,然后用多年的經驗打敗你。”
張良一腦袋問號,試著理解大哥的這番話。
“你看,比起誰對誰錯,我的想法就簡單多了。”
“咱不和他們講道理,而是直接掀桌子。”
扶蘇放下茶盞,眼中寒光一閃。
“我殺裴宣瑾,不是因為他罵得最難聽,也不是因為他最年輕,而是因為他的背景!”
“咸陽裴氏,隱有成為儒家之首的趨勢。”
張良倒吸一口涼氣。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那一刀,看似沖動,實則深思熟慮。
殺一個老儒,震懾有限。
而殺一個世家嫡孫,卻能震動整個咸陽的貴族圈子。
“此舉,目的雖達到了,可大哥在咸陽的名聲”張良憂心忡忡。
“名聲?”扶蘇笑了,“子房,你從韓國貴族淪為‘舊國遺民’,可曾體會到名聲的虛無?”
張良默然。
“我這人吧,比較務實,要的不是名聲,是實際。”
扶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即將被黑幕遮擋的斜陽。
“中陽縣,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因為這地方是天才邁出的第一步。”
“現在種子剛發芽,就有人要來踐踏,我若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
“這大秦的頑疾,不在匈奴,不在六國遺民,而在內部!”
“在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貴族。”
“在那些壟斷知識固化階級的世家。”
“不把這些膿瘡擠破,大秦就算打下整個世界,也不過是換一批人享受特權罷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