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山心里一緊,心里涌上不好的預感,“主任您說。”
“你和蘇玉梅同志,畢竟是師徒關系。廠里最近有些風風語,對你們影響不好,對那姑娘影響更不好。”
老陳語重心長,“你是老師傅,要把握好分寸。那姑娘人不錯,但畢竟年輕,你要多替她想想。”
從辦公室出來,夏景山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他走到車間,看見蘇玉梅正蹲在機床邊,用棉紗仔細擦拭導軌。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
“玉梅。”他輕聲叫她。
蘇玉梅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景山,你回來啦。主任找你什么事?”
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夏景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搖搖頭,“沒什么,問問比賽的事。”
他蹲下身,接過她手里的棉紗,“我來吧,這個位置不好擦。”
他的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
蘇玉梅飛快地收回手,耳根泛紅,“那……那我先去吃飯了。”
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夏景山心里那點煩躁突然散了些。
他低頭繼續擦拭機床,動作比平時輕柔許多。
農科院資料室里,夏梨芝對著桌上攤開的幾本舊筆記,眉頭緊鎖。
這些是她從倉庫角落里翻出來的。
1964-1965年的工作日志,封皮已經破損,內頁泛黃。
但讓她震驚的是,幾乎每一頁的頁腳,都有一個用鋼筆畫的小小蘭花標記。
和她試驗田里那株麥子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更讓她在意的是,在1965年7月15日那天的記錄里,林清音用娟秀的字跡記錄:
曙光樣本性狀穩定,今日在東南三畦做永久標記。若他日有緣人得見,望能繼續此項研究。
東南三畦,正是那株特殊麥子的位置。
夏梨芝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娟秀有力的筆跡,和她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重疊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發燒迷迷糊糊,似乎有人坐在床邊。
用冰涼的手撫過她的額頭,哼著一首輕柔的歌。
那個人,好像就帶著淡淡的蘭花香味。
“夏主任,您又加班啊?”
資料室管理員小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兩個鋁飯盒,“食堂都快沒菜了,我幫你打了點。”
“謝謝。”夏梨芝回過神,接過飯盒。
白菜燉粉條,上面臥著半個煮雞蛋。
七十年代的機關食堂,伙食也就這樣了。
小孫湊過來看她桌上的筆記,“喲,這字寫得真漂亮。林清音……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你聽說過?”夏梨芝立刻問。
“好像聽我師父提過一嘴。”
小孫撓撓頭,“我師父以前是資料室的老管理員,他說六幾年那會兒,農科院有個特別厲害的女專家,叫什么清音的,可惜后來調走了。他還說……”
小孫壓低聲音,“那專家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為什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師父就說,那人太有本事,擋了別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