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沒帶傘?"夏景山擠過來,把一件舊工裝外套撐在兩人頭頂,"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蘇玉梅下意識躲閃,"我等人。"
夏景山一愣,但還是把外套塞給她:"那你自己打著,別淋著。"
說完沖進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蘇玉梅捏著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心里一陣酸楚。
半小時后,城西那家偏僻的茶館包間里。
顏淑蘭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看著對面坐立不安的蘇玉梅。
"聽說你要和夏景山結婚了?"顏淑蘭放下茶杯,笑容溫婉,"恭喜啊。"
蘇玉梅緊張地絞著衣角,"顏姐,你找我有事?"
顏淑蘭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這里面是三百塊錢,還有一張縫紉機票。事成之后,再給你三百。"
蘇玉梅臉色發白,"顏姐,我......"
"別急著拒絕。"顏淑蘭打斷她,聲音輕柔卻帶著寒意。
"你繼母欠的那些賭債,追債的人可不好惹。還有你父親的工作......聽說機械廠最近要精簡人員?"
蘇玉梅渾身一顫。
顏淑蘭連她父親可能下崗的事都知道!
"很簡單的小事。"顏淑蘭湊近些,壓低聲音。
"夏景山不是管著車間工具庫嗎?你找機會把這個放進去。"
她推過來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幾顆嶄新的軸承。
"這是......"
"贓物。"顏淑蘭微笑,"到時候會有人舉報他盜竊公物。你放心,就是給他個教訓,關幾天就放出來。但有了這個污點,他這輩子就別想升職了。"
蘇玉梅手一抖,茶杯差點打翻。
她想起夏景山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幫自己修車時專注的側臉,想起他把工資省下來幫她還債......
"怎么?心軟了?"顏淑蘭冷笑,"別忘了,當初是你主動找上我,說只要能擺脫那個家,什么都愿意做。"
蘇玉梅臉色慘白。
是,三個月前,被繼母逼到絕境的她,確實通過一個遠房親戚搭上了顏淑蘭這條線。
顏淑蘭承諾幫她擺脫困境,條件是接近夏景山,找機會搞臭夏家。
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夏景山的真誠善良,夏家人的溫暖,都讓她越來越煎熬。
"顏姐,能不能換個別的方法?"蘇玉梅聲音發顫,"景山他......他是個好人。"
"好人?"顏淑蘭嗤笑,"蘇玉梅,你別天真了。夏家沒一個好東西!夏景山當初怎么對我的,你根本不知道!"
她突然激動起來,精致的面孔有些扭曲,"我告訴你,要么按我說的做,拿著錢遠走高飛。要么......你就等著給你那個病秧子老爹收尸吧!"
最后那句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蘇玉梅最后的心理防線。
蘇玉梅失魂落魄地回到大雜院。
一進門,繼母王金花就迎上來,"怎么樣?顏同志怎么說?"
"她讓我......陷害景山。"蘇玉梅癱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王金花眼睛一亮,"好事啊!完事就能拿錢,還能給你爸換個輕省工作!"
她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顏同志背后的人能耐大著呢!"
蘇玉梅看著繼母貪婪的嘴臉,突然覺得惡心。
她想起下午夏景山把外套塞給她時關切的眼神,想起夏梨芝上次找她談話時真誠的勸誡......
"媽,"她突然問,"如果我真照做了,顏淑蘭會放過我們嗎?"
王金花一愣,"什么意思?"
"她能用這種手段對付夏家,以后會不會也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我們?"
蘇玉梅聲音發抖,"她知道我們這么多事,我們以后不就成她手里的螞蟻,隨時就可以捏死?"
王金花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你少胡思亂想!顏同志是體面人,答應的事肯定會辦到!"
這時,里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蘇玉梅沖進去,父親蘇大強咳得滿臉通紅,氣都喘不勻。
"爸!"蘇玉梅趕緊給他拍背,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起顏淑蘭最后那句話,忽然一股寒流直涌心頭。
這一夜,蘇玉梅徹夜未眠。
天亮時,她看著鏡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想起夏景山說答應結婚時認真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拍她后背安慰她的樣子。
這世上,除了早逝的母親,從來沒人對她這么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