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農科院的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周曉麗破天荒地提前到了辦公室,把桌椅擦得锃亮。
連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都仔細澆了水。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王秀英、李建國、趙大勇幾人也規規矩矩地坐在各自位置上,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只有葉慧芳是真的緊張,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時不時朝夏梨芝辦公室的方向張望。
夏梨芝和梁春鳳準時走進辦公樓時,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和諧向上的景象。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梁春鳳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譏諷。
夏梨芝沒有作聲,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周曉麗立刻堆起笑臉迎上來,"夏主任早,梁同志早。今天我們特意早點來,把辦公室收拾了一下。"
上午九點整,兩輛吉普車開進農科院大院。
上級檢查組來了,一共五個人。
為首的鄭局長五十來歲,戴著眼鏡,神情嚴肅。
婦聯的王主任也在其中,她剪著齊耳短發,一看就是個干練的人。
周曉麗搶在前面介紹,"鄭局長、王主任,這位就是我們農科院新來的夏主任,夏梨芝同志。"
鄭局長和夏梨芝握了握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平淡。
"夏主任年輕有為啊。"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
一行人先去了辦公室。
鄭局長翻看著工作記錄,那是周曉麗昨天熬夜趕出來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記錄做得不錯。"鄭局長點點頭。
周曉麗頓時松了口氣,臉上堆笑,"應該的,應該的。"
"暖棚在哪兒?帶我們去看看。"王主任突然開口。
周曉麗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趕緊解釋,"王主任,暖棚前兩天水管壞了,正在搶修,里頭又濕又滑,怕不安全。要不......先看看我們的實驗數據?"
"水管壞了?"王主任看向夏梨芝,"夏主任,是這樣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梨芝身上。
周曉麗緊張地盯著她,手在背后攥成了拳頭。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響起,"領導!我要舉報!"
眾人回頭,只見王秀英從人群里沖出來,噗通一聲跪在鄭局長和王主任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舉報夏梨芝同志濫用職權,打擊報復老同志!"
現場一片嘩然。
梁春鳳氣得臉都白了,"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秀英不理她,繼續哭訴,"夏主任來了之后,看我們這些老同志不順眼,非要我們天天去暖棚干重活。
我說我腰不好,干不了,她就罵我思想落后!還有周曉麗同志,就因為早上遲到了幾分鐘,她就要扣人家半個月工資!"
周曉麗也紅著眼眶站出來,"王秀英同志說的都是實話。夏主任年輕,有干勁,我們都理解。可她也不能這么折騰我們這些老同志啊!我參加工作二十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鄭局長和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圍觀的其他干事也開始竊竊私語。
"真沒想到,看著文文靜靜的,心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