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門外終于響起腳步聲。
劉韜推門進來,看見夏梨芝和梁春鳳坐在里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諂媚的笑容,“夏主任,您這么早就來了?”
夏梨芝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劉韜同志,已經九點了。”
劉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夏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孩子早上鬧肚子,我帶他去了趟衛生所,這才來晚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卻往夏梨芝臉上瞟,想看她什么反應。
夏梨芝只是淡淡點頭,“孩子要緊。不過劉韜同志,農科院規定的上班時間是八點,以后家里有事,最好提前打個招呼。”
她的語氣雖說平和,可每一個字卻像一把軟刀扎在人身上,讓人不敢反駁。
劉韜連連點頭,“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說完,他眼珠子一轉,湊過來,“夏主任,您頭一回來,要不我帶您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不急。”夏梨芝端起梁春鳳剛才倒的熱水,輕輕吹了吹,“等大家都到齊了,一起認識認識。”
劉韜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這個……大家手頭都有工作,可能……”
“那就等等。”夏梨芝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梁春鳳同志,麻煩你把那邊幾把椅子搬過來,咱們坐著等。”
梁春鳳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搬來椅子。
劉韜站在那兒,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干笑著回到自己位置,裝模作樣地翻開一本工作手冊,手里的鋼筆半天沒寫出一個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半,門口傳來說笑聲。
兩個女同志挽著手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燙著時興的卷發,另一個三十出頭,穿著件碎花襯衫。
身后跟著兩位身穿白襯衫和軍綠色襯衫的男同志。
幾人正聊著昨天百貨商店新到的布料,剛進門就看見夏梨芝,聲音戛然而止。
卷發女同志打量了夏梨芝兩眼,也沒打招呼,徑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從抽屜里拿出毛線織起來。
碎花襯衫的倒是多看了幾眼,小聲問劉韜,“這誰啊?”
劉韜還沒來得及說話,夏梨芝先站了起來。
“各位同志,早上好。”
她走到辦公室中間,聲音清亮,“我是新調來的農科院主任,夏梨芝。這位是梁春鳳同志,從今天起也在咱們農科院工作。”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卷發女同志頭都沒抬,繼續織她的毛線。
碎花襯衫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另外兩個男同志坐在角落,一個看報紙,一個端著茶缸子吹茶葉沫。
時間一分分過去,愣是沒有一個人接話。
劉韜這時候倒像是啞巴了,低著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假裝忙得顧不上。
梁春鳳站在夏梨芝身后,氣得手都在抖。
這些人簡直太囂張了,新領導來了,連個表面功夫都不做?
夏梨芝臉上卻沒什么變化,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個年輕女同志身上。
那女同志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坐立不安的樣子。
見夏梨芝看過來,她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地站起來。
“夏……夏主任好。”她聲音細細的,帶著緊張,“我叫葉慧芳,是農科院的資料員。”
夏梨芝點點頭,溫聲問,“葉慧芳同志,能麻煩你給我介紹一下其他同志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