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梨芝在顧成陽和周愛華的干部宿舍住下。
房間早就收拾好,雖然不大,但干凈亮堂,窗戶朝南,陽光好的時候滿屋子都是暖意。
周愛華特意換了新洗的床單,淺藍色格子,帶著肥皂的清爽氣味。
“寒聲那邊我已經托人帶話了,讓他忙完直接過來。”
周愛華邊鋪床邊說,“你就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夏梨芝心里暖乎乎,笑著看向她,“謝謝奶奶。”
“謝什么,你肚子里是我們顧家的曾孫呢。”周愛華拍拍她的手,眼神里都是慈愛,“就是委屈你了,剛來就遇上這些糟心事。”
夏梨芝搖搖頭,“不委屈,工作就是這樣。”
她雖沒多說,但心里已經盤算好了。
農科院這潭水比她想的還渾,劉韜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那片葉子,底下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彎彎繞繞。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宿舍門就被敲響。
夏梨芝披上外套去開門,梁春鳳抱著襁褓里的老二,牽著睡眼惺忪的多多站在門口。
多多身上還背著個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么。
“這么早?”夏梨芝趕緊讓她們進來。
梁春鳳低頭扯了扯老二的被子,輕輕嘆氣說,“睡不著,想著今天要跟你去辦公室,心里不踏實。”
話音剛落,周愛華也從里屋出來了,看見梁春鳳帶著兩個孩子,趕緊上前接過老二。
“哎喲,春鳳同志,你這帶著孩子怎么工作?”
梁春鳳苦笑,“沒辦法,孩子太小,離不了人。”
周愛華抱著軟乎乎的老二,越看越喜歡,突然眼睛一亮。
“這樣,白天你上班,孩子放我這兒。我和老頭子反正退休了,閑著也是閑著,幫你看孩子正好。”
梁春鳳愣住了,“這……這怎么行,太麻煩您了。”
“有什么不行的?”周愛華逗著懷里的小嬰兒,“你這孩子乖,不愛哭鬧,好帶。再說了,你幫梨芝做事,我們幫你看孩子,這不是應該的?”
夏梨芝也勸,“春鳳,就讓奶奶幫著帶吧。你帶著孩子去辦公室,那些人更不把你當回事了。”
梁春鳳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周愛華懷里睡得香甜的老二,終于點了點頭。
“那……那就麻煩周奶奶了。多多,快謝謝周奶奶。”
多多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周奶奶。”
周愛華笑得合不攏嘴。
早上八點,夏梨芝和梁春鳳準時到了農科院辦公樓。
二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里面靜悄悄的。
夏梨芝推門進去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
辦公桌上散落著前一天的報紙,搪瓷缸子里還留著半杯冷茶。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時針穩穩指向八點半。
梁春鳳壓低聲音,“一個人都沒來?”
夏梨芝沒說話,走到靠窗的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劉韜的工作證,這是劉韜的位置,桌面上收拾得挺整齊。
玻璃板下壓著幾張獎狀,都是“先進工作者”“勞動模范”之類的稱號,時間跨度從1965年到去年。
她一張張看過去,心里冷笑。
怪不得能在農科院待這么久,原來全靠這些名譽護著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