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天地寬了。
黃銅大門無聲滑開。
門外是喧囂街市,門內卻像是截取了另一個時空。
幽靜,講究,移步換景。
走在這條路上,腳步會不自覺放輕。
景荔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嘆了一句。
這一局,是真的拉開架勢了。
她站在門檻外半步,目光掃過回廊盡頭那道垂下的湘妃竹簾。
簾后似乎有人影晃動,但轉瞬即逝。
一位穿唐裝的男人快步迎上來。
“景小姐,梁先生在不語庭候您。”
右手虛引前方,臂彎呈標準弧度。
轉彎時稍稍落后半步,確保不會擋住她的視線。
沿途遇見的仆從紛紛側身讓道。
陳阿姨哪見過這種場面,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快憋出來了,死死拽著景荔旗袍的邊角。
周圍的一切對她而太過陌生。
景荔不動聲色地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貼合的瞬間,她感受到對方脈搏的急促跳動。
這個動作持續了整整三秒鐘。
其實,她自己的心跳也在狂撞。
其實,她自己的心跳也在狂撞。
梁騫為她搭的這個戲臺,究竟有多大?
她馬上就要知道了。
穿過長廊,經理在一棟僻靜的小院前站定,輕輕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
門后小徑鋪著鵝卵石,踩上去有輕微的硌腳感。
院子里,露天的白玉石臺邊,梁騫一個人坐在那兒。
他不再穿先前隨意的棉布衣褲,換上了一身線條利落的深色襯衫配西褲。
襯衫第三顆紐扣緊扣,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整個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又和這院子的氣質嚴絲合縫。
水剛燒開,沖進紫砂壺里。
白霧騰起,繚繞在他臉旁,模糊了他眉眼的輪廓。
蒸汽在空氣中緩緩擴散,帶著茶香彌漫開來,濕潤了他的額發。
腳步聲傳來時,他沒抬頭,只微微掀了下眼皮,目光淡淡掃了過來。
他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茶具,手指穩穩地搭在壺柄上。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可景荔胸口卻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好的話語卡在喉嚨里。
接著,他下巴朝身旁空著的位置輕輕一點。
院中其他人全都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沒有人敢靠近那把椅子,甚至連陳阿姨都不自覺地退開了半步。
景荔深吸一口氣,先把還在發愣的陳阿姨扶到旁邊的石凳上坐好,才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
屁股剛沾上椅子,一只細膩的白瓷杯就被一只修長的手推到了她跟前。
茶湯清亮,熱氣一圈圈往上冒。
她剛想開口道謝,院門口突然一陣動靜。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吱呀一聲。
幾道人影出現在門口。
不到十秒鐘,覃莫堯被人請了進來。
兩名黑衣男子夾著他手臂,步伐穩健地將他帶到院子中央。
哪還有半點平時精英的模樣?
領帶歪在脖子一邊,西裝皺得像揉過的紙團,頭發亂糟糟的。
襯衫領口有污漬,袖口也磨出了線頭。
他的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即快速掃視四周。
當他視線穿過院子,落在那個靜靜泡茶的男人身上時,整張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梁……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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