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都是因為我的愚蠢。”
霍索恩只說了這么一句,就陷入了沉默。
自從成為國會主席……不,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讓自己顯得睿智、強大、可靠。
即使在埃茲拉面前,霍索恩也強撐著,不讓自己顯露出絲毫的無助和痛苦。
但此刻,在瑟拉菲娜――這個無論是年齡、資歷還是業績,都遠超出自己的“前輩”面前,霍索恩終于露出了幾分真實的情緒。
壁爐的火光在瑟拉菲娜的眼中跳躍,她注視著霍索恩,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爐火噼噼啪啪地響著,給房間帶來了充足的熱量,但瑟拉菲娜的心中卻只感到一陣陣寒冷。
終于,她抬起眼睛,坦然地看向霍索恩,聲音雖因年邁而略顯低沉,卻異常清晰:
“尼克洛,這么多年,我一直以為是你對我有意見……是你為了阻礙我的影響力,甚至在暗中支持那些削弱我聲望的舉動。”
她苦笑了一下,臉上滿是自嘲。
“我為此憤怒過,也想過要反擊,但是……萊拉,還有我的很多老伙計,都認為你雖然小氣了點,在公務上卻是個無可挑剔的首領。”
“我對你產生了很多不公正的猜測,但是為了美國魔法界……我以為是為了美國魔法界的和平……我決定沉默和忍耐。”
“但是很抱歉,在私下里……我很難告訴別人說――我支持你的行為。”
暗地里的那些抱怨和牢騷,當時只以為是無能為力的發泄,誰知道會在哪些人的心里,種下反對國會主席的種子?
霍索恩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深切的疲憊和理解。
他緩緩開口:“在我擔任法律執行司的司長時,有一次和休斯共同處理了一個走私案,偶然間發現,在美國魔法界一直存在著一種神秘的力量。”
“那股力量暗中操縱著各種非法交易,甚至跟麻瓜中的某些勢力都有合作,卻在國會的庇護下始終安然無恙地隱藏在黑暗中。”
“成為國會主席以后,我終于能夠調動足夠的資源去進行調查……我一直懷疑,皮奎利夫人,您才是隱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他神色沉重地說:“肅清者的興起、國會內部某些派系的搖擺、甚至是一些針對溫和派議員的打壓……線索似乎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指向你,但卻又無法真正得到驗證。”
“我以為……你從未真正放棄權力,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掌控一切,甚至將魔法國會的法律都踐踏在腳下!”
所以……他雖然知道某些傲羅暗中監視著瑟拉菲娜的莊園,卻默許了這種行為。
甚至為此,他還對暗中安排監視的人――也就是瑟拉菲娜的親侄女萊拉信任有加,認為她是一個真正擁有公義和正直品格的人。
同時,這件事由萊拉操作,也等于是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在雙方之間建立了一個緩沖帶……免得激化矛盾,使得他跟這位前任主席的勢力直接產生劇烈的沖突。
霍索恩認為,很多人只是因為過去的感情而跟瑟拉菲娜保持著良好的關系,即使對他這個主席不滿,但在工作中,他們依然是盡職盡責的同僚,不應該一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等到有一天,他們掌握了具體的、瑟拉菲娜就是幕后黑手的證據之后,那些正直的官員自然會跟這位昔日的“英雄”做出切割。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遲來的、令人心寒的明悟。
瑟拉菲娜緩緩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
“是萊拉――所有信息,所有報告,所有在我們之間傳遞的口信和文件……都會經過她的手。”
“她選擇性地告訴我們那些她想讓我們知道的事,甚至是偽造出某些似是而非的線索,巧妙地引導我們的判斷,讓我們彼此猜忌,彼此提防。”
“她利用了我們的責任感,我們對魔法國會的擔憂,甚至是我們各自的驕傲和原則……”霍索恩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楚,“讓我們成了她棋盤上互相制衡、互相攻擊的棋子。”
瑟拉菲娜深吸一口氣,脊背挺直了些,目光中閃動著昔日對抗格林德沃的戰意:
“所以,尼克洛,不要妥協,不要對她讓步,一絲一毫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