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完全沒耐心聽這些缺乏營養的對話,在聽到有那么多人來療養院拜訪過以后,他就知道這一趟注定會無功而返。
他煩躁地將目光從愛德華身上移開,掃過辦公室外的活動廳。
污跡斑斑的墻上掛著一臺不大的電視機,大約有三四個老人正在仰頭看電視,其余的大概神智都不太清醒了,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口水不受控制地滴在胸前骯臟的圍兜上。
突然間,一股惡臭傳來,珀西飛快地捂住自己的鼻子,臉上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
一個護工大步走過來,嘴里毫不客氣地咒罵著,將一個癱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從活動廳推了出去。
其余人好像既沒有聞到氣味,也沒有聽到聲音似的,呆滯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珀西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群正在等待死亡人。
或者說,他們其實早就已經“死”了――無論是對于家人朋友,還是對于社會,都相當于死了,只留下一口氣,還在破敗的皮囊里喘息。
珀西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
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似乎想與這令人窒息的破敗和腐朽劃清界限,仰著頭大步走出了活動廳。
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忽然傳來。
珀西想要假裝聽不見,卻身不由己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過去。
――是剛才那個失禁的老人。
他被護工粗魯地推到走廊拐角,然后就扔下不管,像一件被人遺忘的舊家具。
老人無助地癱在椅子上,難受得嗚嗚哭泣。
珀西身體僵硬了一下。
“這不關我的事……我是來執行任務的,等等吧,護工肯定馬上就會來處理他這個臭烘烘的小問題……”
珀西嘴里嘀咕著,身體卻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般走過去,理智與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激烈交戰。
“太不體面了……這個療養院,還有這地方的所有人!”
他嘟囔著,用身體擋住活動廳內可能會看過來的視線,魔杖從袖口滑出,對著那個老人一揮!
清理一新!
這種簡單的魔咒,珀西自然可以輕松地無聲使出。
微弱的魔法光芒一閃即逝,污穢與異味瞬間消失,老人繼續哭了一陣,然后茫然地眨眨眼睛,忽然傻笑起來。
珀西迅速將魔杖收回,仿佛做了什么錯事一樣,耳根微微發紅。
他迅速轉身,想要快步走回富勒身邊,卻在經過一張桌子的時候,突然被人拉住了衣擺。
一個原本盯著桌子上的積木發呆、好像已經徹底傻了的老婦人仰頭仔細地盯著他,忽然咧嘴一笑:
“巫……巫師?”
她含糊不清地說。
“什么?!”
珀西嚇了一跳,他差點蹦起來,手掌下意識地摸向魔杖,準備偷偷給對方一個遺忘咒。
“你是誰?你剛才……都看到了?”
珀西聲音緊繃地問道。
老婦人卻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自顧自地環視周圍一圈,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走廊深處的某個方向。
“管管、管管你們的人……”
她用夢囈般的語調,含糊地說:
“總把老鼠放出來,嘰嘰喳喳地……煩死了……還差點咬壞我的鞋……”
珀西驚疑不定地問:
“老鼠?我們的人?什么意思?這里還有一個……巫師?”
老婦人卻不再說話了,好像也忘了自己剛才說過什么似的,她放開珀西的衣角,身體不自覺地搖擺著。
她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封閉的世界,只留下珀西僵在原地,脊背發涼。
把“巫師”和“老鼠”聯系在一起,珀西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人影。
――彼得?佩迪魯。
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愿意提起的、最大的恥辱。
幸運的是,倒霉的羅恩幫他把那份羞辱分走了大半,很少有人還記得那只老鼠也曾是珀西的寵物。
――那家伙有可能在這個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