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霧氣飄來又散開,冥想盆中的記憶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直到聽到有個女孩啜泣的聲音,維德才意識到――
并非是這段記憶已經完全崩潰了,而是因為留下記憶的詹森……此時大概已經看不到了。
對盲人來說,世界的存在感十分虛無,因此維德周圍此刻沒有“光影”,也看不到人和物,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有個女孩在哭,那哭聲聽起來十分悲痛,仿佛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隨后,詹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不……沒用了……你救不了我……我也……我也救不了他……對不起……”
他氣若游絲地說:
“聽我說……拿走……把我的記憶……全都……都拿走……我知道你們……有這個……魔法……”
“不行的,我做不到。”女孩哭著說:“我剛開始學記憶魔法……如果我來操作的話,我沒辦法提取出所有記憶!而且……而且會對你的大腦造成嚴重的損傷……”
“無所謂。”詹森斷斷續續地說:“我無所謂……反正……反正我也要死了……但不能……不能沒有一個人知道……那里都發生了……什么……”
所以,將這份沉重的、恐怖的記憶托付出去,就成了他臨終前唯一的執念。
“求你了……”
詹森苦苦哀求道:“就當是為了他……他在去世前,還惦記著……要找一個……叫鄧布利多的人……”
詹森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最終,女孩哽咽著答應了。
她舉起魔杖,顫聲念出一段復雜而冗長的咒語。
維德能夠聽得出來,她沒有謙虛,的確是很不擅長記憶魔法,一段咒語至少三個音節念得不夠標準。
而如斯內普或者斯拉格霍恩這種水平的巫師,抽取別人的記憶,甚至不需要念咒語就可以做到。
要不是詹森交出記憶的意念極為強烈,輕易就跟女孩的魔咒達成共鳴,或許這個咒語就要失敗了。
而就在下一瞬間,這個虛無的世界忽然微微亮了起來――
伴隨著冰冷的抽離感,一縷脆弱不堪、仿佛隨時會碎裂的銀色物質,在記憶的世界里如同飄帶般浮動。
維德也看到了詹森,他剛出現的時候幾乎不成人形,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狀態――沒有變小,沒有傷口,自然也沒有血跡。
那個年輕的士兵睜開了眼睛,從地上坐起來,剛開始有些迷茫地看看四周,隨后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手掌,摸了摸完好無損的腿,又摸向自己的眼睛。
維德默默地看著他這一系列的動作,心里卻充斥著巨大的疑問――
怎么回事?
難道這也是詹森當時的記憶?
就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站起來的詹森伸手扶正自己的帽子,一轉頭,竟然跟維德對上了目光!
這一瞬間,維德只覺得毛骨悚然!
詹森卻對此毫無察覺,他疑惑地問道:“孩子,你是誰?”
頓了頓后,他又問:“這是什么地方?死后的世界嗎?你是死神?”
“你……”
維德只覺得喉嚨干澀,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艱難地問道:“你還記得什么?”
“我嗎?我好像……什么都記得?”詹森大驚失色:“難道那姑娘的魔法失敗了?她沒有把我的記憶抽出來?”
維德:“……”
“不。”他努力平穩語調,說:“她成功了。你想要傳達的……我們都收到了。”
“真的嗎?”
詹森竟然絲毫也沒有懷疑,似乎他知道維德說的是真話。
年輕士兵露出燦爛的笑容:“原來真的傳遞出去了啊!那就太好了!對了……你是誰?”
“我是……”
維德本打算說出自己的名字,卻又忽然想起來,身為普通人的詹森應該沒有聽過“維德?格雷”這個名字。
于是他道:“我是鄧布利多派來的人……他想知道發生了什么。”
“鄧布利多?!”詹森大喜:“太好了!有最厲害的巫師出面,那些惡人一定會得到懲罰吧?”
維德看著對面的人,只覺得他的模樣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在冥想盆里,維德已經看著他的記憶看了很久,幾乎閉著眼睛都能在腦海中描摹出詹森的模樣。
而陌生……是因為眼前的這個詹森,絲毫沒有戰場上的膽小瑟縮,也沒有后來的絕望悲痛,倒像是一個放下了所有重擔、快活又熱情的普通人。
有點像那個馬尾巫師會有的模樣。
他的語,他的神態,還有他臉上的笑容,都顯得輕飄飄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踏馬究竟是怎么回事?
維德幾乎要爆粗口了,他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壓住心中無法說的恐慌,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思維。
就在這時,詹森忽然說:“啊,我要走了。”
“走?”維德下意識地說。
“是啊!”詹森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笑著說:“瞧,那里在召喚我!”
維德看過去,卻只見到一片虛無――談不上黑暗或者光明,只覺得像是在宇宙中才能看見的場景,無論上下左右,都沒有可以著落的地方。
“我要往前走了!”詹森熱情地邀請道:“你要一起來嗎?”
“不!”維德咽了口口水,說:“鄧布利多還在等著我把情報帶回去!”
“啊,對……我竟然忘了!”詹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那……祝你們順利?”
“……謝謝,我們一定會盡力。”維德謹慎地說。
“那就都交給你們了!”詹森擺擺手,說:“終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面吧?哈哈!”
他腳步輕快地走近虛無,身影很快被無形的霧氣吞沒。
到了此時,維德才長出一口氣,后背已經被冷汗給濕透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