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肩走向偏廳。
寧默握緊了手中的佛珠,知道翻身改命的第一步,算是站穩了。
半個時辰后。
偏廳內,紅木大桌旁坐滿了周家的核心人員,寧默也在其中。
酒過兩巡,此刻的氣氛很是熱絡。
這時,坐在席位上的“云錦繡坊”吳掌柜笑瞇瞇地舉杯,朝著寧默說道:
“姑爺昨日詩會奪魁,文采風流,老吳佩服。只是老吳粗人一個,常年與銅錢賬冊打交道,倒想請教姑爺這《管子》有云‘倉廩實而知禮節’,然則商賈之道,如何與士人‘禮節’相合?”
“我等經商之人,常被詬病‘重利輕義’,姑爺以為然否?”
此話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知道這是老吳在考姑爺寧默的能力問題看似請教經典,實則非常刁鉆。
士農工商,商居末位,歷來被文人輕賤。
這是在試探寧默是否真心看得起他們這些“商賈”,還是僅僅表面客套。
幾位掌柜也都停下杯箸,看向寧默。
周清瀾指尖輕撫杯沿,神色平淡,似在品茶,其實也有考校之意。
寧默微微一笑,這些書籍這個世界也有,相差不大,但都不算完全版本,自己接招游刃有余。
所以,當下也是舉杯回敬,不疾不徐道:
“吳老掌柜過謙了,《管子》此篇,重在論政,治國需先富民,而富民之道,豈能離得開‘通有無、均四海’的商賈?”
他稍頓,見吳掌柜眼中精光一閃,便繼續說道:
“至于‘重利輕義’晚生倒有一問:農夫耕耘求粟,是為利否?工匠制器求售,是為利否?士人寒窗苦讀,求功名俸祿,是為利否?”
“人人皆有謀生求存,改善境遇之‘利’,此乃天性,無可厚非。”
他聲音清朗,條理分明,道:
他聲音清朗,條理分明,道:
“關鍵在于取利之‘道’。孔子亦云:‘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圣人并不諱求富,但強調‘義然后取’。”
也就是合乎道義時才取。
寧默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起來,正色道:
“依晚生淺見,商賈之大義,在于‘誠信’與‘通濟’。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是為誠;往來守諾,不欺不詐,是為信。”
“若以此為本,商賈非但不是‘輕義’,反倒是‘義利相生’誠信招來客源,乃是長久之利;通濟四方貨殖,繁榮市井,更是澤被鄉里之‘大義’。”
“諸位掌柜執掌周家產業多年,恪守商道,養活雇工無數,平抑湘南物價,此中功德,豈是那等空談仁的迂腐書生所能輕詆?”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這番話,既引經據典駁斥了偏見,又巧妙拔高了在座商賈的地位,更是暗捧了周家商業在湘南的正面作用。
吳掌柜心頭劇震,當即撫掌大笑,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點頭道:“妙!姑爺此,深得我心!老吳敬您一杯!那些讀死書的書生,確實不懂這其中的道理!”
眾人紛紛附和,看向寧默的眼神也多了許多認同。
但試探顯然并未結束。
坐在吳掌柜下首的錢掌柜,主管周家糧行,面龐精瘦,眼神透著幾許精明。
他嘿嘿一笑,抱拳道:“姑爺高論,錢某佩服。”
“不過道理歸道理,生意歸生意。眼下就有一樁難事近年湘南桑田擴展,絲價漸賤,我周家布莊以中高檔絲綢為主,利潤連年受壓,不知姑爺可有妙策,解此困局?”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寧默身上。
錢掌柜的這個問題更實際,直指經營困境。
若寧默只會空談道理,便立刻露怯。
周清瀾抬眼,看向寧默。
這問題她也思忖良久,目前還沒有完美的應對之策,不知道寧默能不能給她帶來一定的驚喜。
寧默略一沉吟,腦中飛快掠過前世關于傳統產業升級和品牌運營的記憶,緩緩道:
“錢掌柜此問,切中要害。絲價趨賤,乃因供應增長而需求未變,甚至可能因百姓購買力所限,對高價絲綢需求反有萎縮。此乃市場常態。”
他先點明本質,隨即話鋒一轉:
“解決之道,無非‘開源’、‘節流’、‘求變’。”
“節流者,精細管理,降低織造、倉儲、流通之成本。此乃基礎,想必各位掌柜已在施行。”
錢掌柜點頭:“不錯,能省之處,均已盡力。”
“開源者,開拓新市。”
寧默當下站起身,侃侃而談,道,“湘南絲賤,然江北、西南或許稀缺。周家可有船隊商路?可嘗試將精品絲綢販運至價高之地。”
“再者,絲綢不止于衣料,可嘗試開發帳幔、屏風、書畫裝裱乃至奢華車駕內飾等用途,拓寬銷路。”
幾位掌柜眼睛微亮,交頭接耳。
拓寬用途這點,他們倒是沒有細想過。
“而最關鍵的,在于‘求變’。”
寧默稍微停頓了下,聲音提高了幾分:“絲價賤,是因為大家賣的仍是‘絲’本身,為何不能賣‘故事’?賣‘工藝’?賣屬于周家‘獨一無二’的東西?”
“這?”
眾掌柜愣了愣神,彼此對視,有些迷糊。
獨一無二?
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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