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
“好好,娘信你。”
周崔氏重重點頭,握著女兒的手緊了緊,眼睛里重新有了點光,說道:“只要你認準了,只要他對你好,能幫上周家,娘娘都支持你!”
就算家世差點,就算要入贅只要女兒愿意,只要周家能保住,她這當娘的,還有啥不能接受?
周清瀾點點頭,心里卻沒太多波瀾。
對她來說,這更像一步算好的棋,跟感情關系不大。
只是,當她再想起那首《山園小梅》,想起寧默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時,平靜的心湖還是泛起了一絲漣漪。
“娘您安心,族叔的事,女兒心里有數。眼下,我們先全力把后天的詩會辦好。”
周清瀾站起身,說道:“女兒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萬事小心,別太累著。”
周崔氏殷切叮囑,而后目送女兒的背影走出松鶴堂。
堂里又靜下來,只剩檀香煙一縷縷飄。
周崔氏獨自坐著,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心里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也因為女兒的這些話,暫時放了下來。
周家有姑爺了?
要真是如此,也許周家的天,不會塌得那么快。
畢竟,她向來相信清瀾的眼光。
與此同時。
走出松鶴堂的周清瀾,臉上已徹底沒了表情。
她步子穩當地走在回廊下,腦子里飛快過著詩會的每個細節,還有該怎么跟寧默談‘入贅’的具體條件。
蘇北周氏要來了,就像是黑云壓在她的頭上。
前路不好走,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現在手里有一把刀
而梅園詩會,就是這把刀出鞘的第一仗。
周清瀾回到海棠苑的雅院書房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廊下掛著的燈籠剛被點亮,昏黃的光影輕輕搖晃,把她修長的的影子拉長。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周彪那屋隱約傳來打鼾的聲音,跟打雷似的。
她推開書房門,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撲面而來。
書房里比她離開時更整潔了些。
散亂的書稿被歸攏到案角,硯臺里是新磨的墨,墨色勻亮。
最顯眼的是書案一角,擺著一套素白的瓷壺瓷盞,壺嘴正裊裊飄著幾縷白氣,茶香就是從那兒來的。
此刻,寧默正坐在靠窗的一張矮凳上,手里拿著一本《湘南風物志》,正就著窗外最后一點天光看著。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見是大小姐周清瀾,便放下書起身,微微躬身道:“大小姐。”
動作自然,神色平靜,沒有多問一句她去了哪里,見了誰,為什么耽擱這么久。
周清瀾“嗯”了一聲,走到書案后坐下。
手邊的茶盞溫度正好,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微甘,火候恰到好處。
她有些意外,這茶沏得比她身邊幾個大丫鬟都不差。
“你沏的?”她問道。
“是。小的見書房有茶,便自作主張了。大小姐若覺得不合口味,小的再去換。”寧默回道,語氣不卑不亢。
“不必,很好。”
周清瀾又喝了一口,溫熱茶湯入喉,身體都暖了一些。
她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寧默。
少年站在燈影邊緣,身形修長,穿著半舊的奴仆衣衫,卻掩不住那股干凈的書卷氣。
他眉眼低垂,側臉線條在昏黃光線下顯得很是柔和。
周清瀾張了張嘴,話到了喉嚨口,又咽了回去。
她想說蘇北周氏要來了。
想說湘南周家現在風雨飄搖,內憂外患。
想說她可能需要他做的,不止是在詩會上假扮未婚夫、壓垮陳子安那么簡單。
她可能需要他,去面對整個蘇北宗族的覬覦和壓迫,去扛起‘周家贅婿’這個身份,跟她一起為周家殺出一條血路。
她可能需要他,去面對整個蘇北宗族的覬覦和壓迫,去扛起‘周家贅婿’這個身份,跟她一起為周家殺出一條血路。
但這些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沒有出口。
太早了。
詩會還沒開始,寧默的價值也還沒真正展現,他的能力也還需要更多考驗。
現在就把全部底牌和壓力倒出來,不是她周清瀾的作風。
更重要的是她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把他擺在什么位置。
是利用完就丟的棋子?
還是可以長期倚仗的伙伴?
“你看你的書吧。”
周清瀾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收回目光,拿起桌上尚未看完的一卷賬冊。
“是。”
寧默應聲,重新坐回矮凳,拿起那本《湘南風物志》,安靜地翻看。
書房里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周清瀾提筆在賬冊上批注的細微聲響。
寧默很安靜,存在感很低,但又無微不至。
茶盞快見底時,他會悄無聲息地起身續上,水溫總是恰到好處。
燭火跳動變暗時,他會適時剪去燭花,讓光線重新明亮。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夜風帶了涼意,他會去將窗戶掩上一半,既留了通風,又不讓風直接吹到書案。
甚至到了該用晚膳的時辰,周清瀾還沉浸在幾處有疑問的賬目里蹙眉思索時,寧默已經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前世作為董秘出身的他,在照顧人的這一塊還是很有經驗的。
不多時,他就端著一個紅木食盒回來,里面是幾樣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飯,還冒著熱氣。
“大小姐,先用膳吧。賬目不急在一時。”寧默將飯菜在小幾上擺好,聲音平和。
周清瀾這才從賬冊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簡單卻精致的飯菜,心中微微一怔。
在郡王府那幾年,身邊也有丫鬟仆婦伺候,但大多是按規矩辦事,很少有這樣體貼到不用她開口就安排好一切的。
在湘南周家,她是大小姐,是未來的掌舵人,所有人都指望著她拿主意,依賴著她,壓力和責任像山一樣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