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擔憂,妹妹不懂事,姨娘們各有心思,管事們陽奉陰違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被人妥帖照顧著,不必事事操心的感覺了。
雖然照顧她的,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奴仆。
但這份輕松和省心,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沒說什么,起身走到小幾旁坐下,默默用膳。
飯菜可口,溫度適宜。
寧默則退到一旁,繼續看他的書,沒有多余的目光或話語,保持一定的距離。
周清瀾吃著飯,心里那股因為蘇北周氏而來的煩躁和沉重,竟神奇的被撫平了一些。
就好像有個人在旁邊無聲地分擔了一點什么,哪怕只是一點點瑣碎的事務。
用完膳,寧默又非常利落地收拾了碗筷,還為她換上一盞新茶。
周清瀾重新坐回書案后,卻暫時沒去看賬冊。
她看著寧默將食盒提出去,又輕手輕腳關門回來的背影,思緒有些飄忽。
這個寧默確實很特別。
不只是才華。
還有這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細心和分寸感。
他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沉默,什么時候該上前,什么時候該退后。
就像一把好用的工具,或者一個非常合適的配偶。
如果他真能一直如此可靠的話!
時間悄然流逝,燭火又短了一截。
寧默再次剪過燭花后,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轉身對周清瀾道:“大小姐,時辰不早了,您該歇息了。燭火下久視傷眼,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周清瀾從一份地契文書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確實感到倦意上涌。
她看了看寧默,發現他也有疲色,但眼神卻依舊清明。
周清瀾平靜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寧默當然不可能走,畢竟這種獨處的機會并不多。
想要走心必須要走到底。
想要走心必須要走到底。
寧默道:“大小姐你還沒歇”
“我處理完手上的事就會回去,你先下去吧!”周清瀾難得多說了幾個字。
寧默見狀,知道這時候確實要先離開。
否則就遭人反感,前功盡棄。
“是,那大小姐也請早些安歇。”
寧默躬身行禮,隨后還刻意檢查了一下窗栓,又將燈燭移到安全的位置,這才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就跟前世在董事長辦公室一樣
很快,書房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周清瀾沒有立刻起身,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此刻才真正放松下來。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盤旋接下來的路。
詩會陳子安蘇北周氏
原本,她找寧默假扮未婚夫,只是想在后天詩會上,給陳子安致命一擊,徹底絕了他和某些人聯姻吞并周家的念想。
這是一步險棋,但目標明確,見效快。
可蘇北族叔們的突然到來,打亂了她原定的節奏。
對付陳子安,寧默這個‘才華橫溢的寒門未婚夫’身份足夠用了。
可要應對蘇北周氏那些老狐貍一個僅僅有才的未婚夫,分量恐怕還不夠。
除非這個未婚夫,真的變成夫君。
一個明媒正娶,入了周家門的贅婿,一個能夠足以扛起周家旗幟的贅婿。
周清瀾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起來。
贅婿。
在這世道,但凡有點本事的男人,誰愿意入贅?
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說吃軟飯,抬不起頭來的。
寧默他會愿意嗎?
他可是解元之才,一旦冤情昭雪,前途不可限量。
他會甘心綁在周家這艘風雨飄搖的破船上,頂著一個“贅婿”的名頭?
就算他為了活命,為了報仇暫時答應。
以后呢?等他羽翼豐滿,還會甘心受制于人?
周清瀾心里沒底。
但她更清楚,眼下周家的局面,容不得她猶豫太多。
蘇北宗族是沖著吞并整個湘南周家來的。
一旦被他們得手,她和母親,還有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將失去立足之地。
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過日子。
那絕不是她周清瀾要的!
與其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不如搏一把!
招婿又如何?
只要寧默真有本事,真能幫她穩住局面,真能跟她一起把周家撐起來,給他一個名分,給他應得的地位和資源,又如何?
這世上,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紐帶。
只要她能給得起寧默想要的東西脫籍、正名、前途,甚至報仇雪恨的機會,她就不信綁不住他!
至于感情
周清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東西,在生存和家族面前,太奢侈了,也太不可靠。
她要的,是一個能并肩作戰的盟友,一個利益一致的伙伴。
至于其他以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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