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揉按,手法刻意放柔,力度也減輕了許多,避開了一些那晚著重按壓的穴位。
只是在柳含煙肩頸處輕輕打圈。
“嗯”
柳含煙從鼻腔里逸出一聲舒適的輕嘆。
肩膀隨著寧默的揉按,漸漸放松下來,但莫名的又有些熟悉。
“倒還算舒服。”
她含糊評價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方才聽你說話,倒是有幾分口才,此前應該不是做粗活的吧?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寧默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他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帶上了幾分低落與自嘲:“回夫人,小的原本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
柳含煙果然被勾起了興趣。
她微微側過頭,睜開眼,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既是讀書人,怎會賣身到周府為奴?”
她確實驚訝。
在這個世道,能讀書的,最差也是寒門子弟
事實上,所謂寒門,并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而是家族曾經顯赫過,至少也是望族出身,只是后來家道中落,才成了寒門。
但讀書的底子和人脈還在。
真正的平頭百姓,連書本都摸不到,更讀不起書。
所以柳含煙不理解一個有才學,有功名希望的讀書人,再怎么落魄,也該去當個教書先生,或者給門閥做清客幕僚。
沒道路走到賣身為奴的地步?
這簡直是自毀前程。
寧默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有了計較。
看來,這位二夫人對讀書人這個身份,頗有幾分看重。
看來,這位二夫人對讀書人這個身份,頗有幾分看重。
“說來慚愧。”
寧默神色間帶著苦澀,娓娓道來:“小的寒窗苦讀十數載,本以為能靠科舉重振門楣,光耀祖先誰料世事難料,最終淪落至此,賣身為奴。”
“每每思及,都覺愧對列祖列宗,無顏見人。”
他說得情真意切,那份落魄才子的無奈與辛酸,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柳含煙聽罷,沉默了片刻。
她確實感到惋惜。
能入鄉試的,起碼也是秀才,在地方上已算是有功名的人了。
這般人物,竟成了奴仆
“你能入鄉試,便已證明才學不俗。”
她輕嘆一聲,眼中多了幾分贊賞,道:“本夫人最是佩服那些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
這話倒不全是客套。
柳含煙出身不算很高,但也是書香門第,自幼耳濡目染,對才子文人總存著幾分天然的好感與仰慕。
這也是為何她當初愿意嫁給大她幾十歲的周老爺周家雖是商賈起家,但周老爺年輕時也曾中過舉人,頗有才學。
只是后來身體不好,才棄文從商。
而寧默也敏銳地捕捉到柳含煙語氣中的那絲松動。
他心神動容。
柳含煙佩服讀書人?
恰好自己就是。
寧默手上動作卻依舊平穩:“夫人過譽了,如今小的只是一介奴仆,過往虛名,不提也罷。”
“你叫什么名字?”柳含煙忽然問道。
“小的小寧子。”寧默回道。
“我問的是你的本名。”
柳含煙追問道:“你既曾是讀書人,總該有個正經的名字。”
寧默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心中思量,如果說真名寧默,這顯然風險太大。
湘南解元寧默舞弊下獄之事,恐怕早就在讀書人圈子傳開,柳含煙雖然是周家內宅夫人,但難保不會聽到一些風聲。
一旦對號入座,后果不堪設想。
可隨便說個名字也不太好,萬一將來翻身,柳含煙知道自己是寧默后,肯定會怪自己欺騙她。
所以稍作思量,寧默也有了主意。
“小的姓寧,名黑犬。”
寧默嘴角抽了抽,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黑犬?”
噗嗤!
柳含煙忍不住失笑,顯然被這個古怪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一時間也忘了去細想肩膀上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到:“為何取個這樣的名字?”
寧默手上力道均勻,苦笑著感慨道:“許是爹娘盼著小的能像家犬一樣,給家里帶來福氣吧!我們家鄉管看家護院的狗,都叫‘旺財’。”
“旺財?”
柳含煙先是一愣,隨即再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波濤洶涌,眼角都沁出淚花:“你、你這人倒是風趣!”
寧默看的有些失神,這么唬人?
回過神來后,也跟著笑了笑。
柳含煙笑了一會兒,漸漸止住。
她重新閉上眼睛,專心享受著肩頸處恰到好處的揉按,心思卻活絡起來。
“你既是秀才,當奴仆太屈才了。”
她慢悠悠開口道:“這樣吧,等回了府,我跟管事說一聲,把你調來二房。我那女兒清鈴,今年十二了,正缺個書童你既有才學,給她伴讀正合適。”
“平日里也可幫著府里整理書冊,抄寫些東西,總比在奴仆院干粗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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