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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課程要求,而是我自愿申請的輔助整理工作。
深夜十一點,當最后一個同學揉著肩膀離開,我還在第三排操作臺前,核對標本標簽。
福爾馬林的氣味已滲入我的每個毛孔。
就在我準備關燈時,聽見角落里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一個女生蹲在標本柜前,正試圖把一具不小心滑出的脊柱標本放回原位。
那標本比她想象中重,她試了兩次都沒成功。
“需要幫忙嗎?”我問。
她嚇了一跳,轉身時馬尾辮在空中劃出弧度。
那一刻,實驗室頂燈恰好照在她臉上——后來我無數次回想這個畫面,試圖分析那一瞬間的生理反應:瞳孔放大0。3毫米,心率提升至每分鐘92次,腎上腺素輕微升高。
科學可以解釋一切,除了為什么這些變化會同時發生。
“謝謝,”她說,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顯得很輕,“它比看起來重。”
我們一起把標本抬回柜子。
她的白大褂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淺色疤痕,形狀像一片葉子。
“你是新生?”她問,一邊在登記表上簽字。字跡清秀有力。
“研究生一年級,提午朝。”
“林晚蓮。”她簡短地說,“研二,神經生物學方向。”
林晚蓮。
名字像夜色一樣安靜。
我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有長期戴戒指留下的淺痕,但現在空無一物。
后來我知道,那是她母親的遺物,一枚簡單的銀戒,兩個月前在游泳池丟失。
那天我們并沒有多談。她鎖好柜子,檢查了通風系統,然后拎起帆布包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說:“提午朝,名字很特別。像古代上朝的大臣。”
“我父親起的。”
“他一定對你有很多期待。”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卻讓實驗室的陰冷氣息散去幾分,“不過在這里,我們都是伺候生命奧秘的仆人,不是大臣。”
門輕輕合上。
我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自己忘了問她為什么深夜還在實驗室。
后來才知道,她的課題需要采集特定時間點的腦組織樣本,而小鼠的生物鐘不會考慮人類的工作時間。
這就是我和林晚蓮的第一次相遇,在福爾馬林的霧氣與死亡標本之間。
如果故事停留在舊時代的軌跡上,接下來應該是我笨拙的靠近,圖書館“偶然”的并肩而坐,實驗室里關于星形膠質細胞功能的爭論逐漸變成咖啡館里關于生活瑣碎的交談。
我會發現她喜歡在筆記空白處畫細小植物,她養著一盆頑強的綠蘿,她相信大腦記憶的存儲方式與全息照片有相似之處。
事實上,這些確實發生了。
只是背景不再是寧靜的校園。
十月的一個周五,林晚蓮約我去市圖書館查一份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德語文獻——關于朊病毒早期研究的罕見報告。
那是秋日難得的晴天,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古籍區的長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里,”她指著一段復雜的德語句子,“你看這個動詞時態,早期研究者已經懷疑這種病原體的傳播不依賴核酸,但不敢下結論。”
我湊近看,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薄荷味。
她專注時會有個習慣性動作:用筆尾輕點下巴。
“如果有一種病原體,”我忽然說,“能跨越物種屏障,通過多種途徑傳播,潛伏期可變,發作后不可逆。。。現有的公共衛生系統能應對嗎?”
林晚蓮抬起頭,眼睛在光影中顯得很深:“你想說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們有多脆弱。”我說,“人類建立了這么復雜的文明,但基礎仍然是碳基生物的生理極限。一個足夠‘聰明’的病原體就能拆掉整棟大廈。”
她沉默了一會,在筆記本邊緣畫了一個小小的大腦輪廓:“所以我們需要理解它。就像你面試時說的——設計冗余。”
那天下午,我們帶著復印的資料走出圖書館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橙紅色。
林晚蓮忽然停住腳步,看著天空說:“有時候我覺得,醫學是我們對抗無序宇宙的最后儀式。每一個治愈都是微小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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