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廟
天剛蒙蒙亮,村子還在沉睡,只有幾聲零星的雞鳴。
我叫醒了阿綠。他睡得有點沉,被叫醒時眼神還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那點夜里的銳利早已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蒼白茫然的年輕人。
“走了。”我簡短地說。
他沒多問,默默爬起來,跟在我身后。
我們沒驚動借宿的那戶人家,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溜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氣和草木的清氣,吸進肺里涼絲絲的。村子的小路空蕩蕩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很快,又走到了村西頭。
那間孤零零的破土屋立在荒草叢里,在灰白的天光下,比昨晚看著更加破敗陰森。屋頂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窟窿。土墻上的裂縫像一張張扭曲的嘴。周圍靜得嚇人,連蟲鳴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看向阿綠:“你感覺怎么樣?”
阿綠盯著那屋子,幽綠的眼睛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感覺。就是有點冷。”
冷?這季節的清晨是有點涼,但以他的體質…
我沒深究,吸了口氣,抬腳踩過及膝的荒草,朝土屋走去。
離得近了,能聞到一股混合了霉味、塵土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像是草藥又像是什么東西腐爛的古怪氣味。
門是兩扇破木板,用草繩勉強拴著,虛掩著一條縫。
我抬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
“有人嗎?”
聲音在寂靜的荒地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我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孫婆婆在嗎?”
還是沒聲音。
我等了幾秒,伸手推了推門板。
吱嘎——!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更濃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里很暗,幾乎沒有光。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里面的情形。
空間不大,到處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破陶罐、爛席子、干枯的草束、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形狀怪異的木雕和石頭。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坑洼不平。屋子中央,有個用幾塊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坑,里面還有些灰燼。
而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一堆干草和破布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個老婆子。頭發稀疏花白,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裹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她背對著門,臉朝著墻壁,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或根本就是個死人。
“孫婆婆?”我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那身影還是沒動。
我邁步走了進去,阿綠跟在我身后。
腳下踩到什么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幾團結成塊的、灰白色的毛發,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
越往里走,那股怪味越重。空氣里還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在從門縫漏進來的微光里飛舞。
我走到那堆干草前,蹲下身。
“孫婆婆?”
老婆子終于有反應了。她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一張布滿深深皺紋、如同風干樹皮的臉。眼眶深深凹陷進去,眼皮耷拉著,眼珠混濁灰白,沒有焦距——果然是瞎的。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哆嗦著。
“誰…誰啊…”她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帶著濃重的痰音。
“過路的,想跟您打聽點事。”我盡量讓聲音平和些。
“打聽事?”孫婆婆混濁的眼珠“看”向我聲音的方向,干癟的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我一個瞎老婆子…能知道啥事…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只快散架的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