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神婆
老漢的話像塊石頭,砸進心里。
那地方不干凈。
這話從一個山村老漢嘴里說出來,分量不輕。
配上他臉上那明顯的戒備和驚懼,更讓人心里發毛。
我看了看阿綠。
他還在蹙眉思索,幽綠的眸子盯著那條幽深的小路,像是在努力從一片迷霧里撈出點記憶碎片,表情有些掙扎。
“你確定是那里?”我壓低聲音問。
阿綠緩緩搖頭,聲音有些飄忽:“不確定…就是覺得有點熟悉。好像…應該去那里看看。”
應該去看看?
這感覺,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驅使?
或者,是失憶前留下的某種暗示?
我轉頭看向老漢:“老伯,那地方怎么了?怎么個不干凈法?”
老漢猛吸了口旱煙,煙霧繚繞里眼神躲閃了一下:“還能咋?鬧鬼唄!早些年還好,就破敗點。近十幾年,邪乎得很!夜里常有怪聲,像是哭又像是笑。有膽大的后生進去過,出來就瘋了,胡亂語,沒幾天就死了。后來就沒人敢靠近了,都說里頭住了不干凈的東西,占了老廟的地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連村子里的狗,晚上都不敢往那邊叫。你們倆外鄉人,還是別去觸那霉頭,趕緊找地方歇歇腳,該去哪兒去哪兒。”
鬧鬼?瘋了?死了?
聽起來不是什么善地。
但阿綠的反應,還有這巧合…我們剛到這村子,他就覺得那地方熟悉?
太巧了。巧得讓人不安。
“多謝老伯提醒。”
我對老漢點點頭,沒再多問,拉著阿綠往旁邊走了幾步,離那茶棚遠了些。
“你怎么想?”我問他。
阿綠沉默了一會兒,幽綠的眼睛里迷茫和某種說不清的堅持在交戰。最終,他輕聲說:“我想去看看。必須去。”
“為什么必須?”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也很無奈,“就是心里頭有個聲音,告訴我得去。不去…不行。”
又是這種感覺。
我看著他蒼白卻透著執拗的臉,心里飛快盤算。
去,風險極大。
老漢的話未必是空穴來風。
萬一里面真有什么棘手的東西,以我和阿綠現在的狀態,就是送菜。
不去?阿綠顯然不會罷休。
強行把他拖走,且不說拖不拖得動,萬一刺激得他記憶恢復,或者引發別的變故,更麻煩。
而且…我自己也有點好奇。這村子,這廢棄的廟,和阿綠之間,到底有什么聯系?
“去看看可以。”我松了口,“但不是現在。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落腳,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再去。”
夜晚陰氣重,如果那地方真不干凈,晚上去等于找死。
阿綠想了想,點了點頭,沒反對。
我們轉身,朝村里另一頭看起來稍新一點的幾間屋子走去,打算找個能借宿的人家。
沒走幾步,剛才那茶棚老漢卻追了出來,手里還拿著旱煙桿,臉上神情有些復雜。
“哎,兩個后生,等等!”
我們停下腳步。
我們停下腳步。
老漢走過來,壓低聲音,眼神在我們倆身上掃了掃:“看你們樣子,是遇著難處了。老話說,聽人勸,吃飽飯。那破廟,真的去不得!”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么決心,聲音更低了:“你們非要打聽…村里也不是完全沒人知道底細。村西頭,最邊上那間獨門獨戶的土屋,住著個姓孫的老婆子。她年輕時候是村里的神婆,懂點歪門邪道,后來好像因為那廟里的事…栽了跟頭,眼睛瞎了,人也半瘋了,平時沒人敢搭理她。你們要是實在想知道…或許能去她那兒碰碰運氣。不過…”
他看了看天色,欲又止:“不過最好白天去。晚上…她那兒也邪性。”
神婆?瞎了?瘋了?還和那廟有關?
信息一個比一個古怪。
我和阿綠對視一眼。
“多謝老伯。”我再次道謝,摸出身上僅剩的幾枚銅板,塞到老漢手里,“一點心意,買碗水喝。”
老漢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嘆了口氣:“唉,你們自己…多加小心吧。”
我們按照老漢指的方向,往村西頭走。
村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邊緣。
最邊上果然有間孤零零的土屋,比別的房子更破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土墻裂了好幾道縫。
屋子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透著一股被遺棄的荒涼和陰森。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最后一抹晚霞被鉛灰色的云層吞沒。
風刮過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地方,看著就不對勁。
“現在去?”
阿綠看著那屋子,幽綠的眼睛在暮色里微微發亮。
我搖搖頭:“明天。先找地方住下。”
我們在村子另一頭,找了戶看起來還算和善的人家,用身上最后一點值錢的東西,換了一頓粗糙的晚飯和一間堆雜物的偏房借宿。
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婦,話不多,看我們的眼神帶著同情和一點戒備,但沒多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