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只快散架的風箱。
等她咳完,我才開口:“想問問村子后頭,那座廢棄的廟。”
聽到“廟”字,孫婆婆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扭曲起來,混濁的眼珠劇烈地轉動(雖然看不見),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破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聲音。
“…廟…廟…你們…你們問那鬼地方干什么?!”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刺耳,充滿了恐懼和怨毒,“滾!給我滾出去!別來害我!別來——”
她突然抓起身邊一個破陶罐,不管不顧地朝我們砸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陶罐摔在地上,“啪”一聲碎成幾瓣。
阿綠在我身后,動也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發狂的孫婆婆,幽綠的眼睛里一片沉寂。
“孫婆婆,我們沒惡意。”我沉聲道,“只是想知道,那廟里到底有什么?為什么村里人都那么怕它?”
“有什么?哈哈…有什么?!”孫婆婆瘋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干澀凄厲,“有鬼!有索命的鬼!有不散的冤魂!有吃人的東西!”
她猛地往前一撲,枯瘦的手在空中亂抓,差點抓到我的衣角。我后退了一步。
“你們…你們是不是也想去?啊?是不是被那東西迷住了?!”她嘶吼著,混濁的眼里竟然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去不得啊…去了就回不來了…像我一樣…像我一樣啊!!”
她哭喊著,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狀若瘋癲。
“您去過?”我抓住她話里的關鍵,“您在廟里遇到了什么?”
孫婆婆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癱坐在干草堆上,大口喘著氣,身體還在發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極低、極恐懼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三十…不,快四十年了時候我還是村里的神婆…懂點請神送鬼的皮毛…”
“那廟…那時候還沒那么邪性就是破敗村里有小孩調皮,跑進去玩…回來就病了,高燒說胡話,嘴里念叨著有鬼影”
“我我自恃有點本事…就去了…想看看”
她的聲音開始劇烈顫抖,牙齒都在打戰。
“進去了…里面…好黑…好冷比外頭冷多了”
“我看到…供桌后面…墻上有畫…很舊很舊的畫…畫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看不清臉…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鑰匙”
黑色的鑰匙?
我心頭一震,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阿綠。他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幽綠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我…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想走…但但腳像被釘住了…動不了”
孫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
“然后我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我追問。
“影子…”孫婆婆的聲音飄忽得像鬼魂,“墻上的畫…活了個穿黑衣服的人…他的影子…從畫里爬出來了…”
“它…它朝我走過來…沒有聲音…像一團墨…它伸出手…只手…好白…白得像死人”
“它…它摸了我的眼睛…”
孫婆婆猛地捂住自己的臉,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見了…眼前只有…一片黑…還有…那把黑色的鑰匙…在我腦子里轉啊…轉啊…”
“我瘋了似的跑出來…后來…眼睛就真的瞎了…腦子里…老是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奇怪的影子…村里人說…我招惹了廟里的東西被奪了魂…沒人再敢理我…”
她說完這些,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在干草堆上,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孫婆婆粗重的喘息,還有外面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穿黑衣的人?黑色的鑰匙?從畫里爬出來的影子?摸了一下眼睛就瞎了?
這聽起來,怎么有點像是…
我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阿綠。
這一次,阿綠的臉上,終于不再是全然的茫然。
他正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那只蒼白得沒有血色的手。幽綠的眼睛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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