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詞簡單,調子卻詭異陰森,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尤其是最后那句“娘親躲在墻壁里”,帶著一種引誘的意味,不斷鉆進我的耳朵。
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困意襲來,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不由自主的想要站起來,朝著那面曾經出現鬼臉的墻壁走去
“醒來!”
爺爺一聲斷喝,同時一巴掌拍在我的后心。
一股暖流從他掌心涌入,我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駭然發現自己已經半站起身,正朝著那面墻的方向!
“緊守靈臺!那是迷魂調!”爺爺厲聲道,他的臉色在濃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
他拿起旱煙桿,放在嘴邊,卻沒有點燃煙葉,而是鼓起腮幫,用力一吹!
“嗚——”
一種低沉蒼涼之聲,如同老牛號角般從煙桿里傳了出來。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古樸厚重的力量,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蕩開了周圍的濃霧,也將那詭異的童謠聲壓了下去。
霧氣和歌聲都停滯了一瞬。
趁此機會,爺爺一把拉起我:“此地不宜久留,走!”
他不再顧忌門外的可能存在的危險,一腳踢開擋在門口的破凳子,猛地拉開了木門!
門外,白茫茫一片,濃霧比屋里更甚,能見度不足一丈。
冰冷的濕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那股河底淤泥的腥臭。
爺爺緊緊抓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握著旱煙桿,毫不猶豫地沖進了濃霧之中。
“跟緊我!不管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頭!不要答應!”
山林死寂,只有我們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濃霧遮蔽了一切,分不清方向,爺爺卻似乎認準了一個方位,埋頭疾走。
那童謠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次不再飄忽,而是緊緊跟在我們身后,如影隨形。
“月光光,照地堂崽崽乖,莫要藏手牽手,一起走走到河底睡長久”
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我們腦后吹氣。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一只濕的小手,幾次試圖從濃霧中伸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爺爺頭也不回,反手將旱煙桿向后一抽!
“啪!”
似乎抽中了什么東西,傳來一聲細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那只冰冷的手瞬間縮了回去。
我們不敢停歇,在濃霧和詭異的歌聲追逐下,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不知跑了多久,我的肺像要炸開,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終于,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熹微的晨光。
爺爺腳步更快,拉著我奮力沖出了最后一片濃霧。
天,亮了。
我們站在一條陌生的山溪邊,回頭望去,身后那片山林依舊被濃厚的白霧籠罩著,如同一個巨大的繭。
那詭異的童謠聲,也消失不見了。
陽光照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卻無法驅散我心頭的恐懼。
爺爺松開我的手,踉蹌幾步,扶住旁邊的一棵老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手中的旱煙桿,靠近末端的位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爺爺!”我急忙上前扶住他。
他擺了擺手,喘勻了氣,看著身后那片逐漸在陽光下消散的霧氣,眼神深邃。
“這東西比我想的還要兇。”他抹去嘴角的一點白沫,聲音疲憊,“它們不是偶然撞上的是沖著你來的。”
他低頭看著我,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發和深刻的皺紋上。
“平安,接下來的路,得更快了。在下一個‘朔陰日’之前,我們必須趕到冷水鋪,找到那個人。”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昏黃老眼里透出的凝重,讓我明白,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西邊那連綿起伏的群山,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有一條冰冷無形的鎖鏈,正緊緊纏繞在我的脖子上,并且,正在一點點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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