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漂子
我駭然轉頭,只見那墻壁上,不知何時,竟慢慢滲出了一張模糊的、由水漬構成的孩童小臉,正一臉獰笑的看著我。
那張由水漬滲成的孩童小臉,在昏暗的犀角藍光下,顯得格外扭曲詭異。
它沒有瞳孔,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卻咧得極大,幾乎扯到了耳根,露出一種非人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水漬還在不斷蔓延,勾勒出稀疏的頭發和瘦小的肩膀輪廓,仿佛一個孩子正從墻壁里努力地鉆出來。
“嘻嘻”
那笑聲又響了起來,直接鉆進我的腦子,冰冷刺骨。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要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臉在墻上越來越清晰。
“找死!”
爺爺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甚至沒有回頭,反手就將那截燃燒的犀牛角朝墻上的臉孔擲去!
幽藍色的火焰劃破黑暗,“啪”地一聲打在濕漉漉的墻面上。
并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燃燒,但那犀角接觸水漬的瞬間,竟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水里。
“呀——!”
一聲尖銳慘嚎猛的在我腦中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墻上那張孩童的臉孔瞬間扭曲,像是被攪渾的水潭,瘋狂收縮,最終“唰”地一下,徹底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不規則的水痕,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腥臭氣。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墻臉出現到消失,不過兩三息的時間。
木屋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門外風聲依舊。
爺爺喘著粗氣,保持著投擲的姿勢,死死盯著那片水痕,眼神凌厲如刀。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放下手臂,快步走到墻邊,用指尖沾了點殘留的水漬,放到鼻子上聞了聞,臉色愈發陰沉。
“是‘水鬼子’,”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這東西最是纏人,盯上的目標,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走回來,撿起那截已經熄滅、頂端焦黑的犀角,心疼的看了一眼,然后慎重收好。
屋里的光線頓時暗了一大半,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爺爺,它它走了嗎?”
我聲音發顫,手腳冰涼。
“暫時退了,”爺爺坐回床邊,把我往身邊攏了攏,他的手掌心也是冰涼的,“這東西水性陰邪,怕火怕陽,犀角能傷它,但滅不了它。它肯定還在附近。”
他看了一眼門口和窗戶下撒的糯米,那些糯米依舊潔白,并沒有變黑。
“門外的和墻里的,不是同一個。”
他喃喃道,眉頭鎖得更緊。
這意味著,我們被不止一個“東西”盯上了。
這一夜,注定無法再眠。
爺爺讓我靠墻坐著,他自己則盤膝坐在床沿,將那根旱煙桿橫在膝上,閉目養神,耳朵卻時刻捕捉著屋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我緊緊挨著他,眼睛不敢離開那片曾經浮現鬼臉的水痕,也不敢看向門口。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我的心臟,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我心驚肉跳。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后半夜,山林里起了霧。
乳白色的霧氣從門縫窗隙滲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寒,屋里的溫度驟降。
爺爺猛的睜開眼睛,低聲道:“小心,這霧不對勁。”
霧氣越來越濃,很快屋內也變得朦朧起來。
犀角熄滅后,視線本就不好,此刻更是只能看到身前幾步遠。
那扇破木門和那面滲水的墻壁,都隱沒在了濃霧里,仿佛消失了一般。
就在這時,我又聽到了那種聲音。
不是敲門聲,也不是笑聲。
而是歌聲。
一個稚嫩的、空靈的童謠聲,忽遠忽近,飄飄忽忽地從霧中傳來。
“月光光,照地堂崽崽乖,穿衣裳穿起衣裳找娘親娘親躲在墻壁里”
歌詞簡單,調子卻詭異陰森,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尤其是最后那句“娘親躲在墻壁里”,帶著一種引誘的意味,不斷鉆進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