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風腳步不停,玉骨扇輕搖,笑容不變:“我謝文風行事,何時需要向你這等死物解釋盈虧?”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景象再變。
此時他置身于金碧輝煌的宮殿,身穿龍袍,下方是山呼萬歲的臣民。那是他復國的理想。然而,龍椅之下,是累累白骨,是沈青崖、林嘯等人失望乃至怨恨的眼神。
誘惑的聲音響起:“復國大業與兒女私情,孰輕孰重?放棄他們,你便能重掌江山,光復祖業。”
謝文風目光掃過那虛幻的龍椅和白骨,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虛妄之景,也敢亂我心志?我謝文風若要天下,自會親手去取,何需你這幻境施舍?”
他步伐穩健,絲毫不受這至高權位的誘惑。
再往前走,景象陡然一變,一片火海。
他看到了幼年的自己,在國家覆滅的火海中掙扎、哭泣、無助。那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幻象尖嘯著:“看啊,你就是這般弱小!你需要力量,需要不擇手段地攫取一切!感情?信任?那只會讓你重蹈覆轍!
謝文風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停頓,他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痛楚。但僅僅是一瞬。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眼時,已恢復清明。
他平靜地說道,再次邁步:“過去之痛,鑄我今日之骨,而非縛我前行之鎖。”
最后一步,他看到了沈青崖。
幻象中的沈青崖,正背對著他,漸行漸遠,投入一片光明之中,而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
謝文風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足足三息。
幻象發出最后的尖嘯:“看,她終將離去。你所有的付出,終將成空!理性!記住你的理性!”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再是平日里那種標準的淺笑,而是帶著一絲無奈和認命的的笑。
他輕聲自語,像是說給幻象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有些賬,本就算不清。”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地踏出最后一步,走出了霧徑。
身形依舊瀟灑,只是額角細微的汗珠,他站在了沈青崖身邊,玉骨扇輕搖,仿佛只是散了個步回來。
此時,接引人的聲音,再次澆下:
“第一關,過。”
“第二關,無回橋……”
他深潭般的眼睛第一次產生了明確的移動,緩緩掃過沈青崖、謝文風,以及隱藏在石柱陰影中的凌千鋒。
“三人同入,時限半柱香。最終,只取一人過關。”
三人?!只取一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沈青崖與謝文風心中炸開,凌千鋒的氣息也瞬間變得尖銳如刀。
這哪里是考驗,而是養蠱,是逼著他們在絕境中自相殘殺。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帶著一絲戲謔,從眾人頭頂傳來。
“妙啊!好一個只取一人!”
所有人抬頭望去,只見祭壇最高的那根石柱頂端,不知何時,一道紅黑身影正悠閑地斜坐在獸骨頭顱之上,雙腿懸空輕晃。
月光勾勒出她紅黑身影的輪廓,腰間的彎刀反射著慘白的月光。
正是魔教少主,蕭霽月。
她俯視著下方劍拔弩張的幾人,臉上帶著玩味笑容,目光最終落在臉色蒼白的沈青崖身上,紅唇微啟,語出驚人:
“沈姐姐,看來你這師兄和情郎,都靠不住了呢。”
“不如……把這一人的機會,讓給妹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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